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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让他多出了一辈子的时间和池兰倚在一起。如果这一世,池兰倚不能和他一起活着,那么他的重生就毫无意义。
他不要一个没有池兰倚的世界。
头一次,高嵘放掉了公司的所有工作,只专注地寻找池兰倚。就连水龙头水珠的滴答声都能惊醒他,让他疑心是池兰倚归来时的跫音。
高嵘开始不断地反思自己。
他很可怕吗?他吓到池兰倚了吗?他该对池兰倚撒那些谎吗?他真的能放任池兰倚的父母不管吗?
而池兰倚现在恨他吗?
光是想到这一点,高嵘就觉得自己心如刀绞。
明明是池兰倚先说的,是池兰倚要爱他一辈子,相信他一辈子,陪他一辈子……高嵘不愿意承认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他一遍遍地用这些话麻痹自己,好像这就能让他好受一点。
也能让他有更多的力气,能持续地找下去。
好在,命运给了高嵘一点眷顾,让他这份寻找没有无穷无尽。在新的不眠之夜后,高嵘收到柳澍的消息:“老板,我们找到池兰倚了。他回伦敦了,还买了张回中国的机票。”
“中国?”
高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中国,回H市,那里应该是他的家乡。”柳澍专业地说。
挂掉电话,高嵘让司机驱车,送自己去机场蹲守。路上,他按着突突的额头,不断地想,池兰倚怎么会决定回H市。
他在池兰倚家里的布局才刚刚开始。如今,他只是控股了池兰倚家的医院而已。在利用利益、利用权力乃至于信仰改变池家对池兰倚的态度,让他们成为合格的父母之前,高嵘不能让池兰倚回家。
池兰倚只会在那个家里受到伤害。
高嵘根本不相信,那对把池兰倚培养成这样的父母,能对池兰倚的离经叛道有任何善意。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甜言蜜语,给了他虚假的承诺,就像捕兽夹上的诱饵一样,把他骗回那个将会吞噬他的家里。
越想,高嵘越觉得胸闷气短。他向来健康,很难得有这样痛苦的时刻。高嵘努力揉捏额头让自己清醒,手机上又看见柳澍的消息。
“我们的人看见池兰倚了。他正从出租车上下来,马上要去机场安检。高总,我们怎么做?先说服他么?”
“不用说服他。”高嵘果断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拦住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绑,也要把他‘请’到机场旁边的酒店里去。”
顿了顿,高嵘声音微颤:“……别伤着他。马上我就到。”
即使知道池兰倚已经被自己的人拦住,高嵘心中的焦躁也从来没有减少过,相反,它们愈发蓬勃地跳动着,要从他的喉咙间喷涌而出。
终于,直到进入酒店,在顶楼的套房里看见池兰倚的身影后,高嵘才觉得那块破裂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看见池兰倚苍白但生动的面容后,高嵘甚至感谢上苍。他疲惫、惊喜又想落泪。他想感谢上苍,池兰倚还活着。
即使池兰倚沉默不言,且正冷冷地看着他。
高嵘整理自己的衬衫和衣领。几天不见,他想要自己在池兰倚面前出现得好一些、体面一些。
他在池兰倚对面坐下。池兰倚是与他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此刻却只是在用眼刀刮着他。片刻后,高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几天过得还好么?”
池兰倚慢慢地说:“在你的人把我绑到这家酒店之前,一切都很好。”
高嵘想对池兰倚笑一下,好让气氛不那么严肃。不过他发现自己笑起来比哭着还难看,于是很快收敛了唇角:“我不是想要吓你。兰倚,我听说你买了回中国的机票。”
“你听说?你还真能听说。是你在派人监视我的行踪吧。”池兰倚像刀子一样地说,“高大总裁,我现在想去哪里,还需要你的许可么?”
“你误会我了。”高嵘极尽温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像是忍受不了高嵘的虚伪似的,池兰倚直接把画皮扯破了,“你总有话可讲,总有理由可以说。那我请问你,当你对付我家的医院时,你怀有的是什么‘意思’?当你用高沅舟断腿当理由,糊弄我相信你的谎言时,你又是什么意思?”
高嵘卡壳了。
让他卡壳的,不是无法找出应对的理由,而是池兰倚质问他时那双自以为冷静、却在渐渐泛红的双眼。
“我不是……”高嵘听见自己徒劳地、苍白地说,“我没有想伤害你……”
“你在伤害我!”池兰倚歇斯底里地说,“你真是好算计啊!你毁了我的家,又注资把他们救起来。接下来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高嵘:“你能把我从机场绑到这里来,你也能弄垮我家的医院吧?然后呢?你是不是打算,只要我回国,只要我离开你,你就让我家破产,好逼我回到你的身边?”
高嵘听见自己的耳朵在嗡鸣,他努力地、慢慢地说:“我没有那么无耻……”
“无耻?”池兰倚又重复一遍,“无耻?”
他像是哭了、又像是笑了:“天哪,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你。我想过你冷漠,想过你无情,却没想过你无耻……高嵘,你骗我、说你的外甥被霸凌导致腿断时,是不是觉得我信任支持你的样子很好笑?你在心里嘲笑我对吧,在嘲笑我那么容易被你骗……你那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小学时也被人霸凌过……”
“我不知道!”高嵘急了,他喊道,“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从来没说过,你小时候被霸凌过!”
高嵘完全脱离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他不可遏制地和池兰倚表白着,诉说自己绝非有意。可池兰倚用同样的音量吼了回来:“我不信!”
声波震动了桌上的纸巾。像是空气里的所有张力都被崩到了极致,他们二人反而都陷入长久的寂静。
“无论你信不信。”高嵘许久之后,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小时候被霸凌过。池兰倚,你以前对我那么——冷漠。你从来不和我说你以前的事。你不说你家人的事,不说你小时候的事,不说你读书时候的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阴影,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在抛弃我。”
顿了顿,高嵘又说:“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调查、去了解、去掌握你的一切。但了解没有记录在纸面上的东西,我做不到。就像我过去也不知道,你对你的母亲有那么深的感情。池兰倚,我真的不知道,你被霸凌过。”
池兰倚也静了,好一会儿,他说:“那高嵘,你能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高嵘只说单字,好像再说一个字都会耗尽他的所有能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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