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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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倒腾(第1页)

仓房里那两千斤待换钱的麦子,像块心病似的压在陈满仓心头。镇上粮店的收购价,他早打听清楚了,比去年还低了一文,这让他心里堵得慌。他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着旱烟,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他那双总是望着田地的眼睛,第一次长时间地、审慎地望向北边——那片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轮廓连绵的群山。

“青山,”他忽然开口,声音因烟熏而有些沙哑,“明儿个跟我去趟县里。”

“去县里?”青山正在劈柴,闻言立刻停了手,眼睛倏地亮了。县城,那可是比镇上大得多的地方,他只听舅舅和村里见多识广的人提起过,心里早就充满了向往。

“嗯。”陈满仓站起身,用脚碾灭烟灰,“县里粮价,我隐约听着,比镇上能高上将近一文。咱拉几百斤去探探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兴奋的脸,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做重要决策时的凝重,“顺便……也去你舅舅提过的那酒楼附近转转,瞧瞧光景,听听风声。”

第二天,星星还挂在西天,父子俩就套好了从赵老四家借来的驴车。车上装着精心挑选过、颗粒最为饱满的六百斤麦子,用麻袋捆扎得结结实实。王桂花起得更早,蒸好了贴饼子,又煮了几个鸡蛋,用布包好塞进青山怀里,反复叮嘱:“路上当心,看紧钱袋子。”目送着驴车吱吱呀呀地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土路尽头,她心里又是期盼,又是担忧。

县城果然比镇上热闹得多。青石板铺的街道还算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卖包子的、剃头的、打铁的……吆喝声、敲打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力。青山坐在车辕上,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那高大的城门楼、穿着长衫的先生、铺子里琳琅满目的货物,无不让他感到新奇。陈满仓却无心观赏这繁华,他像是水里嗅觉敏锐的老鱼,径直赶着车,穿过熙攘的人群,找到了位于城南的粮市。

这里更是喧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粮食混杂的气味。陈满仓不急着卸货,他让青山看着车,自己背着手,在各个粮摊前慢慢踱步,侧着耳朵听价钱,眯着眼睛看粮食成色。果然,县城的粮价普遍比镇上高了将近一文钱!他心里有了底,这才不慌不忙地寻了个空位,将驴车停好,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金灿灿、匀净的麦粒。

很快就有粮贩子凑过来问价。陈满仓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对自己的麦子质量极有信心。他沉得住气,跟几个贩子来回磨了半天价,唇枪舌剑,分文必争。青山在一旁看着父亲,平时在村里沉默寡言的爹,此刻为了多卖一文钱,展现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明与韧劲。最终,六百斤麦子以比镇上每斤高出近一文的价格成交。陈满仓仔细数着那串沉甸甸、比在镇上卖多出五百多文的铜钱,一个个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又按,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同冻土开裂般的、细微的松动。

卖完粮食,时辰尚早。陈满仓领着青山,看似随意地在那家气派的“悦来酒楼”附近转悠。酒楼门脸阔气,伙计穿着统一的干净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点头哈腰地招呼着进出的客人。那些客人大多衣着光鲜,面色红润。正值饭点,里面传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和猜拳行令的喧闹声。青山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高大的门楼,闻着那勾人馋虫的、混合着肉香和油香的复杂气味,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敬畏,还有一种模糊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怯意。

陈满仓则更多是在听。他假装在墙根下歇脚,耳朵却支棱着。他听见一个穿着体面、像是采买管事模样的人,正跟伙计抱怨:“……最近山里那边怎么回事?送来的野鸡、兔子都少了,品相也差,东家催着要上好的山货待客,让我上哪儿淘换去!”又看见两个小工从一辆骡车上往下卸货,嘟囔着“老王干货行”送来的榛蘑、木耳价钱又涨了,还不太干。

这些话,像几颗种子,落进了陈满仓那片被生活压得极硬、却始终寻求生机的心田里,悄悄开始萌芽。

回去的路上,陈满仓的话比来时多了一些。驴车轻快地走在夕阳映照的归途上,他盘算着卖粮多出来的那五百多文,又结合在酒楼听到的见闻,对青山说:“光靠种地,刨去粮税,也就混个肚儿圆,富不了。你看县里这些人,他们稀罕的,就是山里那些咱们看来不当好东西的玩意儿。”

隔了几天,陈满仓再次出动。这次他没带太多粮食,只象征性带了一点,主要是用卖粮的钱,在镇上和县里便宜采买了一些山里紧缺的物什:大块的粗盐、成包的针线、几匹廉价的靛蓝棉布、一些山里少见的调味料,他甚至咬牙买了两把厚实锋利些的镰刀,这在山里可是硬通货。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捆扎好,装进一个大背篓和一个结实的褡裢里。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背着沉重的行囊,带足干粮和水,独自一人,朝着北边那沉默的群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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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从日出走到日落,穿过平坦的、刚刚收获过的田野,走过起伏的、长满灌木的丘陵,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渴了喝口山泉水,饿了啃口冷饼子。直到天色暗沉,山影如同巨兽般匍匐在眼前,才远远看见山脚下散落的几处微弱灯火。他在山脚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后面,铺上带来的麻袋片,凑合着囫囵了一宿,山里的夜风,带着浸骨的凉意。

第二天一早,露水还没干,他就起身,沿着那些只有猎户和山民才熟悉的羊肠小路,往更深处的村落走去。

山里人家,居住分散,日子清苦。见到外面来的货郎,尤其是带着盐和铁器这些硬货的,都像见了亲人一样围了上来。陈满仓带来的盐和针线、布料最是抢手。山里人朴实,有钱的给几个磨得亮的铜板,没钱的,就拿东西换。一张硝好的兔子皮,一捆品相不错的猴头菇或榛蘑,几只风干的野鸡、山雀,甚至是一些自家采的柴胡、黄芪等寻常草药,或是背来的一小袋核桃、一筐栗子,都能从他这里换到急需的物什。

陈满仓也不计较亏赚,他凭着往年偶尔换货的经验和这次在县里打听来的行情,仔细地估摸着对方东西的价值,差不多就成交。他态度和气,从不短斤少两,价格也比山里的坐地贩子公道。一天下来,他在几个小村落间穿梭,背篓和褡裢里的货物渐渐见了底,换回来的,是满满一背篓沉甸甸、散着山野气息的各式山货和皮子。

背着这沉甸甸的希望,他又花了一天时间,沿着原路往回走。到家时,已是傍晚,整个人像是散了架,裤腿上沾满泥点,鞋底也快磨穿了,但眼神里却有一种疲惫的亮光。

他足足休息了一天缓过劲儿来。然后,再次带着这些山货,坐上车去了县里。这次他目标明确,直奔那几家干货行和皮货店。山里人眼里不算太值钱的干蘑菇、野核桃、栗子,在县里的干货行里颇受欢迎,尤其是品相好的榛蘑和猴头菇,卖上了不错的价钱;那几张兔子皮和野鸡皮,硝得还算过得去,也换了几十文。这一来回倒手,刨去成本和他那几乎不算钱的脚力,细细一算,竟也净赚了将近五百文!这几乎抵得上他辛苦伺弄一亩好地的收成了!

虽然过程极为辛苦,风餐露宿,磨烂鞋底,但看着手里那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五百文铜钱,陈满仓觉得这条路数,走得通!往后,只要农闲,地里没什么活计,他就打算这么干。穿梭于山村与县城之间,赚这点辛苦的差价。这笔钱,他小心翼翼地和王桂花一起,藏在了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那是给青山备的盘缠,是给青文存的笔墨钱,也是这个贫瘠的家庭,在沉重的赋税和生活的夹缝中,凭借自己的勤劳与算计,一点点抠挖出来的、微弱的却属于自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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