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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行远只是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懒得管你为什么对途征这么上心,”emma换了个姿势,语气半真半假,“不过嘛,这种刚冒头的新牌子,往往最舍得砸钱。所以——大伙儿非常支持你多捞点。今年年会的终极大奖,可就指望你了,samue1。”
链动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全年签下最大单合同的团队,负责出资当年年会的头奖。去年,聂行远团队拿下国际奢侈品大单,他自掏腰包添成二十万支票,塞进红包墙最顶端那个气球里。
据说行政小妹戳破气球时,手抖了整整一分钟。
而今年,途征的势头、预算,以及聂行远亲自带队打磨了数月的方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合作铁板钉钉。
大奖谁来出,毫无悬念。
“不过,”emma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眼里带着戏谑,“你可别送途征那车啊,掉价。”
“3十万的电车还掉价?”聂行远终于搭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和emma算不上朋友,甚至因做事风格迥异,隐隐有些不对付。因此他也没客气,淡淡怼了回去:“emma姐这‘洋胃’挺大啊。”
“少给我扣刻板印象的帽子,”emma翻了个白眼,“途征势头再猛也是新车,能火几年谁知道?国内那几家倒掉的新势力,车主连售后都找不着人。劳您啊,多为我们底下人考虑考虑,可别一门心思只给您那金光闪闪的履历添砖加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咱们广告人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聂老师,您可别再往上浇油了。”
话音刚落,她左手已经把门推开半扇,右手随意抬起来朝身后摆了摆,长随着转身的动作甩出一道潇洒的弧线。没回头,只有一句懒洋洋的劝告飘进空气里:
“做个人啊,聂行远。”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随即响起,清脆、平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心安理得。那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去,最后彻底融进公司深夜特有的、空调嗡鸣与隐约键盘声交织的背景音里。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显示器幽幽的蓝光映在聂行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进来,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空气里还留着emma那句“做个人”的余音,像是朋友间的调侃,又像是一句划清界限的忠告。
聂行远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份为途征精心准备的方案正静静展开。他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关掉了显示器。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划开锁屏,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还是一只风筝的emoji,虽然对方早在八年前就把他删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出去的那句“我要回沪市,真不来送”,前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这对话窗口早成了他的私人备忘录:日程提醒、临时灵感、甚至偶尔冒出的、没人可说的废话,都往这里扔,反正不会有人回复,也不会有人看见。
他拇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只敲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
“我哪里不做人了?”
送键当然不会亮起。这句话和过去两千九百二十天里的所有记录一样,沉进那片永远不会被接收的虚空里。
聂行远把手机扔回桌上,靠进椅背,抬眼望向窗外流淌的城市灯火。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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