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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打扫?这上班都要来不及了,还打扫?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清洁工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放缓,带上诱哄:“这样,于斐,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
于斐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问显而易见。
聂行远伸手指向主卧方向,抛出他精心准备的、自以为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以后,你每天上班前,都可以进去看看筝筝,跟她说再见。我保证不拦着。”他看到于斐的眼睛“唰”地亮了,如同瞬间被点燃的小灯泡,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未来每一晚的‘睡觉权’。
紧接着,他指回面前这扇门,说出条件:“但是,这个家——筝筝、我,还有你一起住的这个家,需要我们一起维护。我进去,只是打扫,很快,绝对不动你们的东西。而且,”他加重语气,目光努力显得真诚无比,“你可以全程监督我。我做完,你检查,有一丁点不满意,你都可以告诉筝筝,行不行?”
这个提议像一颗精心包装的糖,准确击中了于斐单纯却执着的逻辑。
于斐咬着下唇,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那副认真思索、权衡利弊的模样,简直像是在斟酌一份关乎国计民生的合作协议条款。时间在沉默中滴答走过好几秒。
终于,于斐松开了死死抓着门框的手,但身体仍挡在门前。他没有立刻让开,而是转过头,朝主卧方向确认般地偏了偏,然后看向聂行远,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地纠正道:
“是筝筝、和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还是坚持补充完整,尽管声音小了些,“……还有你的家。”
这个纠正,让聂行远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于斐承认了“家”的范畴包括了他,哪怕只是勉强的、顺带的。
紧接着,于斐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在聂行远脸上烧出两个洞,检验他承诺的真伪。最终,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不情愿地,侧身让开了门口那条狭窄的通道。
但他立刻后退半步,重新抱起手臂,像个最严苛的监工,用眼神在房间里划定了无形的警戒线,命令道:“快点。不许,动筝筝和我的,东西!”
“成交。”聂行远暗自松了口气,捡起工具,在于斐如影随形、炯炯如炬的“监视”下,如同进行一场高精度排雷作业,万分谨慎地踏入了这个象征着蒋明筝当下生活的私密空间。
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两人共同生活的温暖痕迹。聂行远迅速收敛心神,高效地擦拭整理,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在任何属于“他们”的私人物品上过多停留。尤其是那张床,他近乎粗暴地将床单、枕巾统统扯下,迅速卷成一团,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某些不堪的联想试图钻入脑海,被他强行按压下去。他加快动作,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结束了这部分的打扫。
整个过程中,于斐就像一尊门神,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全程实施高压监控,仿佛聂行远不是在做清洁,而是在拆卸一枚炸弹。
打扫接近尾声时,也到了于斐平时出门的点儿。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闹钟,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急切,但还没忘记和聂行远的“交易”。他指了指门口,又指向侧卧方向,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询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聂行远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心头那点因“被监视”而起的微妙不快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去。
于斐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甚至来不及放下抱着的双臂,就轻手轻脚又迅捷无比地“滑”出了房间,目标明确地直奔主卧而去。
聂行远就那么站在原地,手里那块抹布被他无意识地攥紧了。主卧里那短暂一幕的温馨与亲昵,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细小芒刺,轻轻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很温馨,但更多的是难以忽视的、尖锐的酸涩。
想到清晨那场充满荒诞与心酸的“准入权谈判”,聂行远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涌的那点涩意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至少,他现在踏进来了,站在了这片曾经全然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空间里,并且获得了某种形式上的、哪怕是被严密监视的“许可”。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笨拙、尴尬、充满孩子气对抗,但确凿无疑的开始。
至于别的……他欠她的,他错过的,那些横亘在八年光阴里的账,路还长,他可以慢慢还,用他能想到的、她或许愿意接受的一切方式。
他转身,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继续擦拭手里那块饱经蹂躏的抹布——哦不,是继续他这项被蒋明筝亲口“册封”的、“田螺先生”的伟大事业。这个称呼从他脑海里闪过时,正蹲在阳台角落假装研究地砖缝隙的聂行远,拿着抹布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了无奈、自嘲和一丝莫名受用的古怪表情。
挺好,田螺先生就田螺先生吧。总比被扫地出门强。
“明筝,”他背对着客厅,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自然的家常口吻,打破了持续一段时间的静谧,“面怎么样?排骨炖得还烂么?咸淡合不合适?”
餐桌边的蒋明筝正夹着一筷子面条,闻言动作一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平淡如老夫妻般的问话给呛着。她快速咀嚼了几下,把食物咽下去,才抬起眼,望向阳台那个宽阔的、逆着光的背影,脸上习惯性地摆出那副波澜不惊的傲娇面具,语气矜持地评价:
“勉勉强强吧,能吃。”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给面子,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挑剔的意味,“下次排骨可以再……”
“嘀嘀嘀——嘀嘀嘀——”
尖锐而急促的微信视频通话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如同一把剪刀,蛮横地剪断了蒋明筝未尽的点评,也撕破了客厅里那份勉强维持的、微妙的平静。
两人俱是一静。
聂行远折迭抹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餐桌方向。
蒋明筝的眉头几乎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就拧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耐与……厌烦?她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烦躁,划开了接听键,并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一些。
果然,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年轻、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某种刻意甜腻的男声,穿透空气,也清晰地传到了几步之外的聂行远耳中:
“早上好呀,姐姐~”那声音拖着慵懒的尾音,和昨天一样讨厌,“今天太阳这么好,有没有想我?”
蒋明筝的表情更冷了几分,她没开摄像头,只对着话筒,用比平时更疏离、更公事公办的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你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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