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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院里就炸了锅。
马三第一个现的——灶房里的米缸见底了。昨晚上剩了半缸米,今儿早上一看,只剩一个底,缸沿上还撒了一圈米粒,像是被人用手捧走的。马三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回头喊了一嗓子:“姨,米呢?”
他姨从里屋出来,看了看米缸,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半碗剩菜,菜也没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她没说话,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棵满树通红的枣。
“昨晚上有人来过。”
“谁?”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老刺刀。
“不是人。是那个地方的东西。”
狄犹龙正在屋里穿鞋,听见这话,鞋没提上就跑出来了。“什么东西?”
“跟着你娘过来的。”他姨转身进了灶房,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把干辣椒,挂在灶台上面。“它怕辣。挂上就不来了。”
马三也跟进来,把干辣椒挂了一串在窗户上,又拿了一串挂在院门口。“姨,到底是什么东西?”
“秋生。”
“谁叫秋生?”
“那个地方的人。”
狄犹龙愣住。“那个地方有人?”
“有。你娘说,有一个,叫秋生。二十来岁,瘦,不爱说话。在那个地方待了好多年了。昨晚上跟着你娘出来的。”他姨把干辣椒挂完了,拍拍手,“他饿。那个地方没吃的。他闻着米香就来了。”
马三把米缸盖好,又在盖子上压了一块砖。
苏婉从里屋出来,穿着他姨那件蓝布衫,头用皮筋扎着,脸还是白,但比昨晚上多了一点血色。她看了看灶房门口那串干辣椒,笑了。
“他怕这个?”
“怕。那个地方没有辣椒。”他姨说。
“他昨晚上吃了一缸米?”
“半缸。”
苏婉摇摇头。“这孩子,饿坏了。”
狄犹龙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那串干辣椒。“娘,秋生是谁?”
苏婉想了想。“在那个地方捡的。有一回我在那个地方走,走到一片林子,听见有人哭。循着声音找过去,一个小孩蹲在树底下,光着膀子,瘦得皮包骨。问他叫啥,不说话。问他从哪儿来,也不说。我给他吃了颗枣,他吃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小兽。”
“后来呢?”
“后来就跟着我了。我走哪儿他跟哪儿。我问他叫啥,他不说。我说我给你起个名吧,你秋天生的,叫秋生。他点点头,算是应了。”苏婉走到枣树底下,伸手摘了一颗红枣,放在嘴里。“他在那个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东西,就靠那些野果撑着。话都说不利索。”
马三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他出来以后咋办?”
苏婉看了他一眼。“活。学说话,学吃饭,学做人。”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声响动。马三跑过去一看,门闩掉在地上,门开了一条缝,地上有一个脚印,光脚的,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
“他来过。”马三把门关好,又闩上。
“别闩了。闩不住。”他姨说。
正说着,灶房里又传来动静——哐当一声,锅盖掉地上了。马三跑进去一看,灶台上那碗剩菜没了,碗搁在水缸边上,也是舔干净的。
“又来了!”马三举着碗跑出来。
苏婉笑了笑。“秋生,出来。”
没人应。
“出来,不饿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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