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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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戚缘被抱在虞江临的怀里,低头见脚下是悬浮着的苍茫大地,远处河流入海,浩渺望不到尽头。抬头一轮清冷的白日高高挂于天际,夺目,眩目,触不可及。

虞江临有时爱打趣他的腿短,现在他就用这短短的似乎什么也握不住的爪子,躺在虞江临的胸前。

是虞江临抱着他,而非他抱着虞江临,只要虞江临松开手,他便会掉下去,同一张白色的破布一般,没有力气也没有挣扎地摔落,软绵绵地碎在谷底。

那时候,或许会有其他的走兽来吃他的残骸。那些动物是同他一样的,渺小,无力,身上的仙缘“还没有指甲大”。他们才是是同类。

静静打坐的修士不会看他一眼。在高处放手的虞江临不会看他一眼。庞然的巨物不会将视线落在一只虫蚁上。

活了十年被保护得很好的猫,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迷茫。他窥见了虞江临眼中的世界,却愈发迷茫了。

说是迷茫,却又不准确。也许是清醒吧,戚缘有些惆怅地想着。他终于真正认识到,自己只是虞江临怀里的一只猫而已。

虞江临带他到谷底转悠时,戚缘仍沉浸在淡淡的忧伤里。一只猫本不该有如此大的烦恼,不该有如此细腻的心脏。怪只怪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猫便从此沾染上人的气味。

他是如此失落着,因此没注意虞江临同样安静。一人一猫走在寂静的山谷间,虞江临罕见地没有出声拿他打趣,只是沉默注视着行走过的一颗颗树,一株株草。

等猫收拾好自己的情感,便听见隆隆的嘈杂。抬头一看,白花花的瀑布高而湍急,冰冷的水珠打到了猫的鼻子。他下意识往人的怀里靠了又靠。

虞江临正随意坐在瀑布脚下一块巨石上,半截衣袖都浸在水里。白花花的瀑布同样打湿了他的毛发,显得那一袭长发更亮,像是拥有繁星的夜。

戚缘仰头一动不动看着对方。这时候他又觉得虞江临分明就是一条鱼了。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怎料坏坏的“美人鱼”竟趁猫发呆之际,从身下舀了一手清水,便作势要往猫身上泼。

戚缘一个激灵扑通一下跳到了树上——那树距离他们可有好几步远,好几只猫那么高。

“没想到小缘那么短短的腿,也能跳这么高呀……那是不是以后出门不用抱着小缘了?”虞江临故意做出惊讶语气。

猫被坏坏的鱼骗了。

戚缘没事猫一样地慢慢爬下树,一点也没有方才的矫健。随后很是厚脸皮地蹲坐在水边,仿佛在说:我过不去,需要被抱。

虞江临浅浅笑了,没戳穿,果真起身朝猫走来。发与衣摆拖在身后,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何处是轻纱,何处是青丝了。有枯黄的叶子落在青丝上,在猫的眼里像一支发簪,这“发簪”的黄色没有虞江临的眼睛好看。

“那人走了。”把猫放到肩头上,虞江临说。

戚缘正拨弄着那片落叶,闻言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别的什么修仙之事修士之人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虞江临在,猫愿意永远不去想别的事。他又要当一只蜷缩在人怀里的鸵鸟了。

埋头有一搭没一搭踩着叶子,有些出神,有些心不在焉,却见爪下枯黄的叶子,竟青葱起来。有金色的脉络在叶子中流动,像是一弯生命线。那线是从虞江临的身体里钻出的。

戚缘抬起头来,从虞江临的身体里飞出令猫眼花缭乱的金线,它们肆意流动着,奔往山谷不同的方向。戚缘记得虞江临带他去看过节日的烟花庆典,那时候的整个夜空都仿佛被金花绽放了,没有人能移开眼。

现在,虞江临就是这山谷中唯一的金色烟花,而他是独独一猫的观众。明亮的金色近距离映在海蓝的眼瞳里,他见那双漂亮的金瞳比往日更为滚烫。

从虞江临身体里流出的金色线流,最终静静流淌在了山谷间,像是往行将就木的躯壳中注入炙热的鲜血。

消瘦的枯木活了过来。

奄奄一息的鸟儿再度鸣叫。

被夺走一切的山谷,得到了来自“仙人”的馈赠。

戚缘呆呆注视着一切,良久听到头顶熟悉的声音:“不想问我些什么么?”

他又呆呆地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于是虞江临轻笑:“小缘笨笨的。”

这好像不是虞江临第一次说他笨了。戚缘在心底里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总有一天我会变聪明的。

到那时候虞江临会把他高高抱起,举过肩头,亲昵地夸奖他吗?

虞江临又带着他回到了浮海,回到了那处拥有倒霉花盆的小院子。

“小秦还没回来呀。”虞江临自言自语道。

戚缘敏锐地动了动耳朵,狐疑地咪了一声。

“是你的师兄,这块院子的主人,秦筝。以后要是在外受伤,可以寻他帮忙。本想让你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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