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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慢吞吞爬起来,它似乎想要重新窝回到属于它的位置,只是没走几步,就停在原地,一只前爪悬在半空,要落不落。它似乎才想起来它此刻有多么脏兮兮,而树仍旧干净。树周身缓缓萦绕金光,那些金光正修复着树破损的躯干。
树依旧洁净,是整片森林里最好看的树。而猫,则丑丑地怔愣在那里,它看清了自己脏得打卷的毛,看清有些地方甚至秃得露了皮……它看清就刚才走的那几步,它给树留下了几个黑乎乎的爪印。
它一下惊醒了,脸上又是茫然又是震惊,随即又是难堪又是难过地跳下来,那么短的腿竟然能轻松从那样高的树上跳下,毫发无损。它蹲坐在一旁,低头舔起毛发清理身子,它离树很远。
树静静看着猫,叶子晃了晃,明明没有风。树周身的金光缓缓向猫飘去,似乎也想要修补这只破破烂烂的猫。
猫拒绝了。它把金光排斥在外,低着头不肯看树,装作很忙地舔毛,并悄悄把那块秃了的地方藏到树看不见的角度。
【这只是我的分身……我的本体不在这里。】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声音,凭空落到树的心里。树意识到这是那猫在说话,可猫明明没有张嘴巴。或许这只蓝金异瞳的小猫,是一位很厉害的存在。树想。
它们又一起度过了许多个日子。晴朗的天气里,猫会坐在树上,大尾巴垂下,一摇一摇;坏天气的时候,它们则一起狼狈地共担风雨。当猫团成团小憩,树便会悄悄把一片树叶盖在猫的身上。森林里没有谁不知道,那棵最高最漂亮的树,拥有了只属于它的猫。
树觉得最近的生活,似乎比从前有意思了些。可惜好景不长。
森林里忽然闯入了一群人。与此同时,树感知到笼罩在整个森林上方的“大泡泡”破了。嘈杂的声音回荡在林间,传到树的耳朵里。
“哈哈,今年试炼,比比谁走得更远!”
“我第一次进,师兄能否与我同路?”
“要小心那家伙,听说上次门内大比,那人把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眼睛毒瞎了……”
“这秘境可不比外头,到处是危险,师弟要小心……”
“不愧是十年开一次的秘境,竟然这么大……”
“你们瞧,那棵树身上怎么那么多仙缘!莫不是菩萨转世吧!”
很快,树被发现了。
这是自然的,整个秘境都是以它为中心,向外延伸开来。它只站在那里,便如黑夜中煌煌之炬火。
“这可是大长老费了老鼻子劲运进来的,险些途中死了,是这镇境之宝。等它再渡几次雷劫,就可以炼法器了……”
“听说二长老准备送给他新收的弟子……不过么,三长老也早盯上了它……”
“——喂,你做什么!这秘境里要什么先天至宝没有,唯独那棵树不能动!”
“快拦住他!”
“哼,修道之人,从来是弱肉强食,先来后到!假惺惺的做什么礼义廉耻,不还是舞弄权势、勾结徇私那套,各凭本事罢了!”
吵吵闹闹的,只见一束亮光自上而下劈来,等树反应过来时,它已然被劈成了两半。剧痛在脑内轰地炸开,一棵那么怕痒的树,自然该是怕疼的。它想起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它似乎便是怕疼的。
疼痛间,它好像看到一团灰色的东西冷冰冰地落在地上。所有人都疯狂而热切地冲向它,没有人在意那灰扑扑的角落。
它意识到当那剑砍过来时,原来那只猫是挡在它身前的……那么小一丁点而已。
疼痛并未减弱,疼痛并未停止,疼痛间树甚至没有理智去思考:为何作为一棵树,它能感知到这样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掐住它的脖子,想让它感受这切身的痛意。
树终于知晓了它活着的意义。它只是一根被用来炼制成法器的木头。睁开眼睛时便已在这秘境中,也将于秘境中凄惨地死去。而被它所庇护的那些小东西,同样将面临此种可笑的结局。
终其一生,再如何挣扎,如何拼命,也不过是他人随手取用的耗材。这就是凡物的命运。这是生而为神的存在所无法体会的绝望。
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死亡前,它看见角落里那灰扑扑的一小团东西在燃烧,金色的,很是漂亮。人们仍在争吵,抢夺。小东西们有些躲藏起来,有些也被波及死亡……好像除了它,没人能看见这一幕。
白色的猫,在燃烧它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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