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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下的春日里,他们就这样保持着“罗斯先生”“丹西同学”的矜持,交换了十几封长信,直到暑假来临,克劳德回到伦敦并多次拜访罗比在教堂街租住的公寓,他们终于改口互称教名;同样是在这间房子里,罗比向他的年轻朋友分享了他所知道的、关于欢愉的一切。
假如故事停在这里,就是一段完美的夏日恋曲。暑假结束时,克劳德将要回到学校读完最后三个学期,然后依照他父亲的安排加入近卫骑兵团。这个夏天的浪漫故事会在他们记忆深处闪光,别无见证;也许未来在某个社交场合相遇时,彼此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但现实总不会如人所愿。再一次,罗比相信这件事只能怪他自己。他不该让波西见到他心尖上的男孩。
开学前一天,波西从乡下回到伦敦,径自上门来,一心要见见罗比的新欢。毫无悬念地,从波西放下手杖、叠腿而坐的那一刻起,克劳德的心就被偷走了。只消一顿茶的工夫,他就忘记了整个夏天的耳鬓厮磨,忘了那些飞越海峡的甜蜜书信,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金发尤物。任何成年男人都能认出那男孩眼中的急迫,毕竟他们也都有过这个年纪的如饥似渴。
“不如去我那里吃晚饭?我住在雅保酒店。”波西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或许可以说,他从不掩饰任何意图,他想和克劳德做的当然不只是吃晚饭。
罗比不想充当扫兴的角色,但他很清楚一个年轻男孩在波西的魔咒下会做出什么愚蠢决定,于是代为谢绝道:“真不凑巧,克劳德就要回学校了。”
“不,没关系,我周一之前回去就行。”克劳德忙着辩解,像是惟恐波西会收回邀请。
“这不就好了?”波西欣喜地抓起手杖,目光一刻不离他的新猎物。
“好吧,你们自便,记着别错过返校的船。”罗比相信克劳德听出了他的灰心,只是没有余暇关注。
事后回想起来,这是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他本该像个称职的监护者一样,陪同克劳德赴约,在那孩子由本能驱使着爬到勋爵床上之前带他回来,监督其按时返校。
但是,谁委托我了?罗比当时是这样想的。他和那孩子非亲非故,他有的不过是愚蠢的责任心和一点点嫉妒。谁能预料他将为这小小的赌气付出沉重代价。
当天晚上他和朋友们去了剧院,散戏后,他经过雅保酒店楼下,不禁仰起头茫然观望,猜测哪一幅丝绒窗帘后面藏着他的灵魂之火。他能想象那个男孩在晚饭后满怀期待走进勋爵的卧室,迫不及待拆开对方胸前的贵重钉扣,品尝那尊令全伦敦的耽美主义者为之倾倒的身体。
罗比说服自己不要为分外的事过多担忧,可到了周六晚上,还不见克劳德回来取行李,他实在耐不住写了张条子发去波西那里,也没收到回音,事后才知道波西带了克劳德去乡下过周末,周一下午才返回伦敦。周二早上,那男孩终于出现在罗比的公寓门外,穿着一件显然不属于他的白色短外衣,呵欠连天,一副精力耗尽的样子。罗比慌忙叫了马车送他去多佛码头,祈祷校方不要追究他晚归的原因……但他的祈愿落空了。
一个月后,沃桑校长查清了克劳德在伦敦的“不检行为”,并通知了他父亲——一位退伍的陆军上校。现在,沃桑和丹西上校要让这两个诱拐者付出代价。在朋友们的参谋下,罗比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前往比利时请求谈判。他指望着用诚恳的歉意和巧妙的说辞打动那两位年长绅士,让他们相信息事宁人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这件事里还有最后一个错误,那就是同意带波西同行——天知道他会在谈判时说出什么蠢话,无可挽救的、毁灭性的蠢话。罗比想不通奥斯卡怎么会赞成这个主意,甚至怀疑奥斯卡只是想把这个黏人精丢给他托管几天。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反正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了。
波西赶在天色转暗之前结束消遣,疲惫而满足回到岸上。两人回酒店各自换了晚装。他们决定就在酒店楼下的餐厅解决晚餐,波西选了靠窗的台位。
“有推荐吗?”
波西饶有兴致地翻着菜单,傍晚的运动让他苍白的脸色微微染了红。
“牡蛎正当季。”侍者答道,“或者您可以试试贻贝芝士锅,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好,那就贻贝。还有牡蛎。”他用白皙的手指点着菜单,“再来个羊腰。”之后又点了一锅汤和两样甜食。
在罗比的记忆里,波西这人就没有胃口不好的时候,尽管他的身材并未因此丰满起来,多半归功于他那些相当耗费体力的爱好:长跑,狩猎……当然还有床笫之事。
“需要酒水吗?”
“酩悦。”波西说着放下菜单。
侍者转向罗比,“先生,您呢?”
“鸡肉沙拉。别的不需要了。”
侍者走后,波西摸出他的足金烟盒,请了罗比一支烟,也为自己点了一支。他吸的是奥斯卡的定制卷烟,烟纸上压印着这位当红作者骄傲的姓名,每次到货时奥斯卡都不忘给他最爱的男孩分一份。
“我喜欢和你吃饭。”波西夹着烟说,“我喜欢点菜干脆的人。奥斯卡那个人就烦得很,每次都问这问那,跟跑堂的开起会了,有时候还要把厨子叫来问一遍,非要我三催四请,再不下单要饿死了,他才决定。”
“你们还没和好?”罗比心不在焉地问。
“我不知道。”他无意地摆弄着领花——刚从客房的瓶花中间折下的白玫瑰。“我以为没事了,可是他……你知道的,说话总是拐弯抹角,不知道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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