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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宋文官和魔教反贼叫花子并列,也不知道是谁在侮辱谁;不过王荆公也操心不了这些小事了。他只是立刻接了一句:
“那么,先生以为,现在应当如何行事呢?”
显然,如果真的认为大宋朝廷还有“机会”,那就应该给它这个机会。要是只有口头的宣言而无实际的行动,那也和空话没有区别。
所以,王荆公绕来绕去,百般委婉,还是想为大宋朝廷说话,从仙人这里设法取来一点“助力”么。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哪怕在一片真心被辜负与浪掷之后,居然都还念念不忘,拼力也要试图争取……这就是所谓的一片情真,念念不忘的单相思么?
仙人稍一默然,随后移开目光。看似是深沉思索,实际是在远望系统弹出来的情绪能量提示——不声不息就爆一波金币,这效率真是令人感慨。
所以说办大事的第一要义就是要选准市场;在红海市场内卷是没有前途的,要想开拓进取,还是得寻找新赛道、更迭新打法、拿稳新抓手、对齐新颗粒,寻觅新……扯得有点远了。
总之,王荆公的情绪是真挚的、宝贵的,他小心翼翼指出来的现实也是确实的;苏莫确实不能因为一人的好恶就凭白的无视赵宋朝廷这股无限庞大的力量;再说了,撇开情绪不言,他也确实需要狐假虎威,所谓借助赵宋朝廷的威势,来推进他的某些妙妙计划……
苏莫咳嗽一声,屈指轻敲酒杯,声响铿锵:
“荆公说得有道理。不过,在下也确实有点难处……”
“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苏莫很坦诚:“我不是士大夫。”
赵宋朝廷是士大夫的朝廷,无论任何人想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办成任何事,都必须与士大夫合作,与高级文官合作;这是一个文官的政府,叠床架屋的政府、能令古往今来一切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者狂喜的政府——不要说区区一个仙人,哪怕驴车太宗赵光义今天从他的永熙陵爬出来,宰相们也能把他硬生生摁回去,让他先辗转几十个衙门办完丁籍簿、保甲簿、鱼鳞簿、户贴、过身等多达上百种文件,再按照程序老老实实入城!
哼,我们汴京的爷才是爷;哪里来的臭外地,还想往我们汴京做题家天团的头上爬?!
没有高级文官团体(至少是一部分高级文官)的配合,你就别想在大宋办成一件事情;这是百余年来颠扑不破的血的教训。而事实上,苏莫特意在王安石家盘桓多日,就是想敲敲边鼓,设法为自己的计划谋取一点助力。
但很遗憾的是,王荆公似乎是真的尘缘尽断寸心如灰了,以堂堂宰相之尊,居然闭门谢客,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亲朋故旧;简直是与朝政全然断绝,再无瓜葛;所以苏莫在这里找来找去,居然压根找不到几个可以合作的士大夫。
怎么,总不能王荆公老当益壮,自己披挂上阵吧?这算什么,主教练正在热身吗?
就算主教练真想热身,那人家也六十好几了;你这是熬老头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苏莫也再不掩饰了:
“想要办事,首在得人。还请荆公指点一二。”
您老对大宋的感情我也能理解,但就算要借助仙人的外力,总也得找人配合吧?
王荆公不动声色:“敢问苏先生,足下所谓挽狂澜于既倒的大事,是定在什么时候呢?”
苏莫想了一想:“总得二十几年之后吧。”
宋神宗一旦蹬腿,接下来就是走马灯一样的激烈豆蒸、疯狂青蒜;新党唱罢旧党上,白面烧饼来回烙;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力量能在这种往来拉锯的折腾中幸存下来,更不用说执行什么宏大计划。或许宋哲宗活久一点能够控制住局势,但苏莫实在也没有把握能治好他的病,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推迟时间了。
如果现在就要动手,那么就只有动用王荆公已有的人脉;如果是二十几年后再动手,那么就要注目于新人,而这个天资出众、可以寄予厚望的新人嘛……
全程战战兢兢望着杯盏的王棣忽然僵住了;他感受到了某种古怪的、奇特的、不好言说的气氛。
他迟疑片刻,抖抖战战的抬起头来,发现祖父与仙人齐齐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盯着自己?
沉默片刻之后,仙人忽然开口了。
“王小公子。”他柔声道:“你有意愿在日后做一做宰相吗?”
王棣:?!!
·
理论上讲,当一位大佬突然告诉你,“我觉得你可以做宰相”的时候,你应该立刻起身避让,惶恐答话,说自己绝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区区的神童,怎么能够到宰相的高位?还请大家另选高明。当然,如果大佬一意坚持,绝不允许你辞让,你也只能谦虚的表示,“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他仍以造福国家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唯有做宰相才最能造福国家,他也只能担起责任来,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或者再精炼一点,用一句诗或者典故来暗示什么的。
不过,也许是这一晚上遭受的惊吓实在太超过了,即使以王棣的聪明脑瓜,一时居然都木在原地,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回话。
仙人微微一笑,转过了头来。
“当然,还是要提前讲明白,二十几年后的宰相,基本就是个大火坑。”他道:“愿不愿意跳这个大火坑,还要看王小公子自己。”
其实说难听点,开启变法后大宋的高层就已经成了火坑,除了王珪这种三旨相公纯混子,稍有志气的士人都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亲朋反目;乃至发送岭南,安度晚年;而在党争持续激化的数十年后,那就连纯混子都没法在朝堂上立足了;高层是真真正正的火狱,谁跳谁知道。
王安石没有说话,显然,他自己也知道宰相那个位置是什么级别的地狱,根本不可能劝人去跳。“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现在公卿是不愿意指望了,但要是想无灾无难,恐怕只有想方设法的远离是非圈子,而不是自己跳进去。
——所以说,这还真只能看王棣自己了。
在殷殷注视之下,王棣——王棣瑟缩了一下,终于怯生生阖动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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