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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那辆黑色轿车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无声地融入夜色,唯有偶尔反射的路灯微光,在它漆黑的引擎盖上划过一道冷冽的银线,像蛇鳞在暗处悄然闪动。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潮湿的凉意,窗帘边缘被轻轻掀起一角,出细微的“沙——”声,仿佛夜在低语。
它停在那里已经过两个小时,没有熄火,尾灯微弱地亮着,如同野兽低垂的瞳孔,始终未曾闭合。
车内一片死寂,但沈昭棠能“听”到那沉默背后的注视——一种几乎可触的压迫感,从玻璃后渗透而来,压在她的后颈上,像一根冰冷的针。
“我们被监视了。”沈昭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凹痕。
她说话时,唇几乎未动,可那句话却像一块石头坠入死水,在这间寂静的临时办公点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陈默川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电脑屏幕上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资料,荧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泛着青白的光。
键盘的触感冰凉而僵硬,他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
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胛骨微微收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点了点头,声音同样沉稳而冷静:“那就更要快一步,把证据送出去。”
话说得简单,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任何一丝轻微的震动——一次呼吸的加重、一次脚步的迟疑——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捕杀者。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调查,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或许是在评估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又或者,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将他们连同证据一起,彻底埋葬。
“不能从这里。”沈昭棠迅做出判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她一边说,一边关掉了手机的无线网络和数据连接,只留下最基础的通话功能。
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的光线仿佛又暗了一分,空气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静电感,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陈默川赞同她的看法。
他将已经整理好的资料打包加密,存进一个毫不起眼的u盘里,金属外壳在指尖滑过时带着一丝凉意。
然后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所有操作痕迹,连回收站都反复清空三次。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在黑暗中点燃一粒火星,短暂而危险。
“物理转移是唯一的办法。但只要我们一出门,他们就会跟上来。”
外面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在远处徘徊。
但在沈昭棠耳中,这寂静背后却隐藏着无数双眼睛——藏在车窗后、楼顶上、巷口阴影里,每一双都在等待她迈出第一步。
她回想起白天在财政局档案室的情景,那个管理员看似恭敬,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慌乱,此刻想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记忆。
恐怕从她踏入财政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秦海龙的监视网中。
“督导组的身份,看来已经被识破了。”沈昭棠走到窗边,小心地从窗帘缝隙向外观察。
布料粗糙的纤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灰尘的微涩。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纹丝不动。
她甚至能想象出车里的人正用夜视设备,绿色的光晕中,她的剪影被框在瞄准十字里,一动不动。
“不一定。”陈默川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声音低得几乎与呼吸同步,“他们可能只是怀疑,还不确定我们的真实目的。否则,来的就不是一辆车,而是直接封锁整条街了。他们现在按兵不动,说明他们也在怕,怕我们手里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沈昭棠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改变了一切的匿名信上。
那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便条,字迹模糊,却字字千钧。
纸面泛黄,带着旧纸特有的微酸气味,指尖摩挲时能感受到纤维的粗糙与轻微起毛。
三家公司,三个时间点,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这张信是谁送来的?
目的是什么?
是真心想揭露黑幕,还是另有所图的陷阱?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将信送到她手里,说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么,信上所写的内容,会不会就是全部了?
或者说,这张纸本身,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信息?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跳,指尖微微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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