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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正坐在报社嘈杂的环境中,打印机的嗡鸣、同事间的交谈、键盘的敲击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主编的脸色比这背景音更复杂,他把陈默川叫进办公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默川,稿子我看过了,写得很好,非常有深度。”周主编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指着打印稿上用红笔圈出的一段,“但是这一段,关于资金流向的猜测和对更上层监管失职的暗示,必须删掉。风险太大了,我们承担不起。”
陈默川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那里正是整篇文章的灵魂所在。删掉它,这篇报道就从一把刺向脓疮的手术刀,变成了一块无关痛痒的膏药。他能想象那些权贵看到这段文字时的震怒,也能预见删减后的报道将如何被舆论轻描淡写地消化。
“主编,”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进地板,“如果删掉这一段,这篇报道就失去了意义。如果要,就必须是完整的。否则,请把我的署名去掉,改成‘匿名’。”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周主编盯着他看了很久,从这个年轻人平静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新闻人的执拗和火焰。那是一种不为权势低头的骨气,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他沉默地拿起笔,划掉了那个红圈,然后在标题上略作思索,将原来的标题改成了——《官场洪流下的沉默与呐喊》。
“去吧,准备上线。”
文章布的链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网络上激起了千层浪。转、评论、热搜,短短半小时内,话题冲上榜。公众的愤怒被点燃,舆论的浪潮开始拍打权力的堤岸。
上午九点整,市纪委的大楼里气氛肃杀。
刘书记签署了最后一份文件,正式宣布对市规划局副局长高远舟进行约谈调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出现在高远舟的办公室门口,出示证件后,礼貌而坚决地表示:“高副局长,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随后,他的办公室被贴上了封条。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沈昭棠也接到了电话,邀请她作为重要情况知情人,列席调查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当她走进那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时,心头微微一震。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旁,除了刘书记,还坐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市委魏书记。
魏书记是市里的核心领导之一,以铁腕和不徇私情着称。
他的出现,意味着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升级,不再是局部整顿,而是高层意志的直接介入。
在众人略带审视的目光中,魏书记朝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也是一种力量的传递。
那一刻,沈昭棠忽然明白,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也不仅仅是陈默川的孤勇。
在她和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背后,一股更强大的、清明的力量已经开始集结。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盘根错节的黑暗撒去。
而在规划局那间已被贴上封条的办公室外,高远舟缓缓放下电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传来瓷器温润的触感,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光。
办公室的门上,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张被撕裂的嘴。
“来得正好,”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意,“我也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胆子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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