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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暖帘低垂,将外界的萧索与寒意勉强隔绝在外。
产屋敷月彦斜倚在层叠的衾被之上,身形几乎被淹没,只露出一段苍白得几乎能看清皮下血管的脖颈,和一张轮廓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乌黑微卷的长如同失去光泽的昂贵丝缎,散乱地铺散在枕上,梅红的眼眸中满是厌恶。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正在慢悠悠地说着:“月彦君似乎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些,真是令人心痛啊。”
语气里满是矫揉造作的惋惜,令人作呕,月彦想。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接口道:“是啊,犹如晨间带露的朝颜,美则美矣,却难见午时之阳,此等脆弱易逝之美,最是撼动人心啊。”
他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企图穿透锦被,窥视他这具已然形销骨立,只剩空壳的躯体。
月彦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看不到的地方死死攥着锦被。
骗子,不是答应他会早点回来吗?怎么还不回来?他再也不要相信她了。
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钢针一般猛地扎进他脑海深处,粘稠的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出压抑的咕噜声。
身体的剧痛与精神上的刺激凌迟着他本就脆弱的意志,几乎要彻底将其碾碎。
他要活下去,他不要死,他绝不能死。他的人生,绝不能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要活下去,要像那高悬于天的太阳,永不坠落,烧尽这世间一切将他视为玩物的目光!
就在这极度窒息的屈辱和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痛楚将他禁锢住时,障子门外传来敲门声。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略显不耐的声音传来:“何人?”
没人应答,障子门被拉开,冷风裹挟着外面庭院中的几片枯叶灌入室内,瞬间冲淡了室内的药气与沉闷的香气。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天光走了进来。
是千世子。
她依旧穿着离开时的那件赤色叠层的袿资,乌披散在身后,一张美艳的脸上是冷若冰霜的神情。
但就在下一瞬间,她立刻换上了优雅温和的笑容。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月彦半倚在层叠的锦被之上,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
他唇线紧绷,眼中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与厌恶,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被褥,指节泛白。
而在他榻前不远处,坐着两位衣冠楚楚的公卿,一人年纪稍长,手持折扇,一人相对年轻,正端着茶碗。
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沉浸在自我感伤与审美愉悦中的表情。
千世子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在月彦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精准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痛苦抽搐,以及唇边溢出的暗红血痕。
她面色不显,但脚步却明显加快,径直走向月彦的卧榻。
接着,她自然地侧身跪坐在月彦的卧榻边缘,距离他极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微弱寒意和病气。
她微微倾过身体,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他唇边那抹刺目的血痕。
她的动作是那样自然,月彦愣愣地任由她给自己擦拭嘴角。落在他唇边的温度是那样温暖,让他几乎想抬手拉住她,不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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