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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疾疾,冷尘肃肃。
冬日里到别院避寒是贵族世家的传统。
但卫疏却有些年头没有如此,他至多不过是去东山小住。
卫照影出嫁后,他府中的事少了许多。
朝政上的事却越来越多,旧的事才刚解决掉,便会有新的事压上来。
也是衡氏反水,卫疏缜密有条的人生,方才有了这样一段空白。
他随着卫照影走进别院,一边跟侍从简单交代事务,一边听她跟他的随扈讲这边的事。
卫疏的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
卫照影的腿脚有问题,这件事他是全然可以确定的。
尽管卫疏不知这是因何而起。
但想也想得到,乱世里没有自保能力的美人,到了父兄以外的任何男人手里,都很难会有好下场。
宁侯的这处别院很大也很美,建在高耸的半山上,还有许多暖身的热泉。
雪下来以后,远眺群山,处处都是银装素裹,犹如工笔画卷。
宁侯府上金屋藏娇了一位容色极美的夫人。
所以近年来,他很少在家中宴请旁人。
来别院的又全是身边人,因此午间和晚间都没有宴席。
卫疏随着卫照影入了内庭,长廊是封闭的,只在首尾开了方形的小窗,好让行路的人不经丝毫风雪。
但他们都没想过走那条路。
踏入内庭后,卫疏就没让人再跟得太近。
卫照影没有多问,她只是微微仰头:“朔方的事很要紧吗?”
她过了初生牛犊的年纪,眉宇间总算会有愁思。
卫照影确实应该紧张朔方的事,毕竟燕诏要是想扩大势力,首当其冲就是她夫君领下的陇西。
但卫疏的神情却很平静。
“不要紧,”他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为什么?”卫照影怀疑地看向卫疏,“你不怕他杀过来吗?”
她当然是个有见识的女郎。
毕竟这天下也没哪个姑娘敢像卫照影一样。
把德阳殿的高祖遗器摔碎、纵马闯到南朝叛党的阵前、跟整个帝国权势最高的人频繁忤逆。
但她到底是单纯的,不懂得政客的狡诈虚伪。
卫疏望向卫照影,不紧不慢道:“你难得出来一趟,是为了给我做幕僚吗?”
卫照影看不惯他这幅样子,顿时就有些气恼。
她甚至没留意他话里暗藏的机锋。
“你的幕僚厉害,”卫照影带着怒意说道,“让你差点死在洛阳。”
许是到了外间,她没再端着宁侯夫人的架子。
说起气话时,卫照影就像是曾经桀骜不驯的卫大小姐,眉眼都凌厉生动起来。
雪渐渐下大了,内庭中温暖的发热,外间呼啸的风声却仍是清晰。
她死死地盯着卫疏,就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卫疏的姿态依旧是从容的,甚至有些慵懒了。
“那是我的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死了就死了。”
卫疏倚靠在镂空的窗边,拨了拨博山炉中的香支,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动,像是浸入水中的玉石。
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盈在昏暗天光下,不像是权势滔天的枭雄,倒像是位文雅清贵的公子。
但再度站起身时,他的容色就变了。
卫疏的神情矜贵冷漠,言辞却透着一股极端的狠。
“但我既是活着回来,”他的嗓音像携雪的风,“那余下的事,便由我说了算。”
卫照影望向卫疏深暗的眼,忽觉战栗冷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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