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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从铺子里打听了不少消息,虽大多是市井闲谈,但这一趟下来,姬翎对京城局势总算有所了解,不再如初到时那般茫然。
姬翎从前鲜少过问前朝政事,故而听闻当今陛下登基时曾“肃清朝堂”之举,心中也无甚波澜。
如今朝堂之上,霍家可谓权倾一时。霍居白官拜丞相,长子霍临川任兵部侍郎,幼子霍溪柳新擢鸿胪寺卿。一门显赫,举朝侧目。
可提起一人,青瑶面露难色。
论才学,此人十九岁便当上了大理寺卿,史无前例。论样貌,此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她只沉声道:“天妒英才,陆公子……病逝了…”
姬翎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位翩翩少年郎,十六岁时,父皇含笑指向驰骋马场的少年:“他做你的驸马,阿拂可愿意?”
那时,少年正纵马回身,一箭射落了天际的鹰。
“怎么……死的?”她下意识地询问,平静中带着一丝恍惚。
青瑶垂下头去:“说是……痨病。从病起到人没了,不过半月,正是半个月前……”
大理寺卿陆别知,死于“痨病”,无妻无子而终。
姬翎心口抽了一下。
他是家中独子,若非当年那桩未成的婚约牵绊,他本该儿女绕膝,不至令门庭绝嗣。那样一个曾令无数闺阁倾慕的翩翩少年,竟落得如此凄清终局。
算来,是她误了他。
她复望向院中,早上还一干二净的院子,此时又盖了一层新白……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
*
姬翎在那间院子耗了两日,她提出进宫时侍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院子距皇宫尚有距离,又是好一段路程。一路上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她怎么也无法静心。侍女掀开车帘透气时,马车恰好驶过重华门。姬翎望着金钉朱户的门,随着她前行越来越远。
一去三载,熟悉的宫殿,竟然变得有些陌生。她按照规矩停了马车,徒步前往华阳宫。
积雪已被宫人清扫至两侧,露出湿漉的青石板。空气冷冽,带着雪后的清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正当她心绪迷茫,前方转角处,一抹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白色狐裘,身形清瘦颀长,正微微侧身,似在观赏一株覆雪的梅红。许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
刹那间,姬翎觉得周遭灰暗的宫墙、皑皑的白雪都失了颜色。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带着久病之人的脆弱感。可偏偏那双眉眼,深邃如墨染,眼尾微挑,勾勒出几分似有若无的风流意味。
薄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矛盾的羸弱与倔强。
他站在那冰天雪地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梅,清冷,孤高,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姬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心跳停滞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见过太多俊美的男子。
那人见她看来,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收敛神色,恭敬地垂下眼帘,退至道旁,躬身行礼。
姿态无可挑剔,带着臣子对公主的敬畏。
姬翎从他身边走过,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药香,混杂着冷雪的清冽。
走出几步,她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却见那人也已直起身,正抬眸望向她。
四目相对,他并未惊慌躲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探究,似了然,甚至……有一丝极隐秘的…从容。
虽只一瞬,他已再次垂眸,恢复那副恭谨病弱的模样。
姬翎转回头,心湖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微荡。
“那是何人?”她轻声问身后的青瑶。
青瑶低声回道:“殿下,看服色与样子,应是……鸿胪寺卿,霍溪柳。”
霍—溪—柳—
她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努力压抑着胸口之下的异动。
踏入殿内,扑面是炭火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凉意。
龙椅上的姬宣,她的皇弟,比三年前更显沉稳,帝王威仪初具。
姬宣含笑看向她,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那眼神深处,翻滚着一种姬翎看不懂的、近乎灼热又极力压抑的情绪。
“皇姐,”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三年清修,辛苦了。”
“为陛下,为大周祈福,是太仪本分。”姬翎垂眸,依礼回应,姿态恭顺。
姬宣明显脸上一僵,这倒是让姬翎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便听他关切道:“听闻皇姐前几日病了,如今可痊愈?”
姬翎迎上他眸中那片淡漠,心下飞快思忖。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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