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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定是那红袖招的!”青稚脸色登时一变,褪去苦涩,燃起怒意愤愤道,“姜公子为云烟写了好几首歌,都等着在今晚唱呢,那外头来的一大半都是为了听云烟的新曲儿!她们看云烟今岁有望压过他们一头夺魁,一定眼红了,这才下了毒手。呸!个黑心的贱蹄子!”
&esp;&esp;听见她用“践蹄子”骂红袖招的人,站在一旁的龟公撇着嘴露出个鄙夷神情。
&esp;&esp;“那除了红袖招呢?”
&esp;&esp;“除了红袖招?不是我说,但凡是上京城进过雅贤坊的,大人们只管去问,绝不会有一个说云烟不好的!云烟歌唱的好听,不少公子老爷都说云烟是他们的知音,和红袖招那种只会卖弄身子的不一样!”说到最后,青稚几乎是满口不屑,对红袖招的轻视溢于言表。
&esp;&esp;“知音?”慕容晏低声念道。
&esp;&esp;这二字听来暧昧,放在高山流水中是挚友,可放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却难免叫人多想。若真如青稚所说,云烟是谁的知音,那她的仇人可就不止是红袖招了。兴许还有哪家的贵女夫人,觉得自家人被她勾了魂,竟将一个妓女引为知音,实在是莫大的侮辱,亦或是曾经追捧过云烟后来却因云烟成为寻仙阁头牌而相见无门之人,一朝因爱生恨也不无可能。
&esp;&esp;不过如今更值得注意的还是姜溥。
&esp;&esp;慕容思索片刻后冲寻仙阁的几人道:“有哪些将云烟引为知音的,列个名单出来,一会儿你们靠了岸,会有人来取。”
&esp;&esp;随后三人接连起身,向外走去。
&esp;&esp;他们还要去红袖招的花船。小皇帝此前曾说过,他们昏睡过去之前是在红袖招的船上,如何被会到江从鸢的船上,定与红袖招脱不开干系。
&esp;&esp;天色已晚,湖上风动,昏蒙了一夜的月色终于在这一刻露出真容。
&esp;&esp;唐忱率先踏上连接着寻仙阁和红袖招各自花船的船板——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开岸边的热闹,红袖招、寻仙阁和仙音台的船迟迟没有分开,正好方便了他们直接去问话——然后是慕容晏,只是她刚迈上去,寻仙阁的船舱内忽然有人追了出来。
&esp;&esp;“大人!”青稚疾步跑来,摇曳裙摆拖在地上,快到近前时被她不慎一脚踩上,眼看着就要扑到沈琚的身上。
&esp;&esp;慕容晏看着扑过来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哎”了一声,身体反应先于头脑已做出要扶的动作,却被沈琚左手一拽扯到身后往侧边让开一步。她没料到他这一动作,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他,诧异道:“沈琚?”
&esp;&esp;沈琚并未回头,也未回话,只是周身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拢起一股肃杀之气。
&esp;&esp;青稚狠狠摔倒在地,连声痛呼,泪珠顿时溢出眼眶,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esp;&esp;她一抬头,仰脸看向沈琚,面带忍痛神情,睫毛挂泪,本该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的模样,却万万没想到下一瞬,一只冰冷的铁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esp;&esp;青稚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大……大人……我……”
&esp;&esp;后方,从船中追出来正欲去扶她的雪霖顿住脚步。
&esp;&esp;沈琚看着她,右手中拿着一把慕容晏完全不知他从哪抽出来的短刃贴在青稚的脖子上,眼里寒光阵阵:“你要做什么?”
&esp;&esp;“大、大人,我就是、我就是,”青稚惨白着一张脸,整个身体抖如筛糠,“我就是想、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云烟。”
&esp;&esp;答完这一句,她的气顺了些,悄悄把脖子从那短刃边上挪开一丝,见沈琚没有继续把利刃贴上来的样子,这才大胆了些:“我想着,好歹是她给了我们一条出路,虽是欢场,但我和雪霖过得却也不算差,所以怎么也该替她收个尸,再送她最后一程。”
&esp;&esp;“到时自会通知你们去收尸。”沈琚将短刃挪开,随后反手一转,收进袖口。慕容晏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袖中插着一只扁口短鞘。她抬手捏了捏,只觉得那收刀的位置板硬,能摸到一块细长的凸起,可沈琚的手臂同样也是硬邦邦的,若不是眼看着,她定是捏不出来。
&esp;&esp;沈琚仍旧冷眼看着青稚,左手仍是向后护着慕容晏的动作,右手则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
&esp;&esp;青稚抬手抹掉脸上泪珠,低声道:“那,是不是到时只要去衙门报几位大人的名号就行?那敢问大人——”
&esp;&esp;“到时自会有雅贤坊的坊正知会你。”沈琚打断她,“若你再突然近前,当以刺客论处,杀无赦。”
&esp;&esp;说完便再懒得施予她一个眼神,与慕容晏一道过了船板,去往了红袖招的花船。
&esp;&esp;青稚听到最后三字,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对着两人背影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大人提点,奴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莽撞了。”
&esp;&esp;直到他们都被红袖招的人笑脸迎进了船舱内,青稚才撑起了身子,回头恨恨对雪霖道:“还不快来扶我!”
&esp;&esp;雪霖上前,沉默着将她扶起。青稚磕了膝盖,正是痛的时候,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便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雪霖身上。待到两人回了船舱,堂中已经没了人,她正想使唤雪霖给她端张座椅来,却怎么也没想到,雪霖竟是一放开她,就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esp;&esp;这一巴掌下了狠力气,青稚本就站不稳当,一下就把掀倒在地。
&esp;&esp;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一双眼瞪在雪霖身上,恨不能用眼神从她身上剜快肉下来:“你竟敢打我?!别说云烟活着你都越不过我,云烟死了,你更别想爬到我头上!明日我就叫妈妈发卖了你!”
&esp;&esp;雪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青稚,在寻仙阁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还没学会吗?”
&esp;&esp;“我说什么了?!”青稚恨恨反问道,“你说我嘴上没把门的,他们是什么人?我得罪的起吗?他们问了我能不说吗?!”
&esp;&esp;“少装样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可差点就把云烟给漏出去了。”雪霖俯下身,抬手掐住青稚的下巴,“怎么,想攀上大官人?你也不看看,人家眼里有你吗?”
&esp;&esp;青稚气急,猛地将雪霖的手拍开,大喊道:“没错!我是想攀高枝儿!我想攀高枝儿我有什么错!只要能入他的眼,他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我吃一辈子了,我们留在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寻个好出路吗!既然有现成的送上来,我为何不攀!若真攀上了,我就不用再留在雅贤坊留在这样的地方靠卖笑寻一个机会!”
&esp;&esp;“可你现在还没攀上呢,既然还是雅贤坊的人,就该守雅贤坊的规矩,不然,”雪霖推开内舱门,走道昏暗,隐住她半面脸,“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
&esp;&esp;金玉错(14)周旋
&esp;&esp;红袖招花船的客堂布置得极近旖旎之能事。
&esp;&esp;红烛尽燃,红绸遍挂,各种各样的香气同脂粉气混合在一处,唐忱不过在进来时多闻了几下,便觉得自己的嗅觉失了灵光。
&esp;&esp;也是坐在了其中,慕容晏才深深感受到红袖招和寻仙阁的区别来。
&esp;&esp;同样是青楼包下的花船,外表看起来除了些轻纱灯笼外没太大区别,可内里,寻仙阁的那艘船除了一进去时墙上挂着的那些避火图有些露骨外,其余布置都显得华丽富贵,若是不明真相的人意外闯进去,怕是会误以为闯了哪家别有情趣的贵人的华船。
&esp;&esp;但红袖招不一样,哪怕是这艘一年里只用这数日的花船,于内饰布置上也不显懈怠偷懒,叫人从迈进去的那一刻便能深知自己进的地方是销金窟美人乡,不遮不掩不忸怩,用尽力气,力图刺激道来客的每一寸感官。
&esp;&esp;迎他们进来的是红袖招的管事鸨母,但瞧着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来岁,自我介绍姓花,红袖招里里外外都喊她一声花妈妈。
&esp;&esp;花妈妈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听见他们是来办差的,立刻笑脸将人迎进去上座伺候,又亲自端出茶盘茶壶来斟茶,步履动作间自然问起几位大人来办的是什么差,又说只知道湖上出了事,隐约听说死了人,她们的花魁娘子选没法继续办了,是真是假。
&esp;&esp;“这乱糟糟的,也不如在地上方便,有什么事都等着别人划船来吱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有人传着传着就传错了话。”花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水挨个倒好,先给慕容晏斟,然后才是沈琚和唐忱,动作自然得不像是有官府来问事,而是旧友来拜访。
&esp;&esp;慕容晏低头看了眼茶盏,每杯茶都是恰到好处的八分满。
&esp;&esp;花妈妈斟完了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挥手招呼几个伺候的小丫头出去等。姑娘们识趣地带上房门,花妈妈这才压低嗓音探问道:“几位大人,奴听说出事的是云烟,可是真的?”
&esp;&esp;她说这话时疑惑里压着几分兴奋,脸上表情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又希望是她又害怕真的是她。慕容晏多看了花妈妈两眼,故意不答,板起脸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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