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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留痕
&esp;&esp;慕容晏忽然想起了云烟。
&esp;&esp;她在账簿上用假名和金银器,记下了可以用以拿捏那些与她有首尾的客人们的把柄,金器有证词,代表着玉琼香,而玉器的真相是她的推测,代表着一条条人命。
&esp;&esp;她不会是替自己记的,她的那些客人们既然有拿捏的价值,那在京中多少也该有些权势或财富,若她无凭无靠,他们捏死她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记下这些做不了把柄,反倒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但他们没敢对云烟动手,反倒被云烟牢牢握在手里——因为他们畏惧云烟背后的人,那是一个他们挑不动亦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esp;&esp;云烟只是他们放在最前面的一道影子,她做下的事来自于那些人的授意,所以是这个庞然大物需要这些把柄,有了这些,他们就能把想要拿捏的人捏在手里。
&esp;&esp;没有把柄的人他们尚且要投其所好,将人拉进水里,就像谢暄,那像崔赫这样的呢?
&esp;&esp;这样一个官居高位、又身负污点的官员,他们会不去拉拢吗?
&esp;&esp;又或者,从一开始,崔赫能来到京中,成为京官,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又是不是他们的手笔。
&esp;&esp;吏、户、礼、兵、刑、工,吏部为六部之首,大雍官员的推选、举荐、任免、评定、考校、奖惩、升迁、调动、核准都绕不开吏部,而吏部的首官,尚书崔赫,竟是这样一个……
&esp;&esp;“参事大人?”唐忱抬手在慕容晏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我就说了,你不该听的。”
&esp;&esp;慕容晏回过神来,正色对唐忱说:“这没什么不该听的。他一个做出这等事的都没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esp;&esp;唐忱听她这么一说,表情豁然开朗,举起双手比了个大拇指。
&esp;&esp;“除了这事,你们还有别的发现吗?崔家的格局可摸清了?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慕容晏掀过这一茬,问道。
&esp;&esp;“都摸了一遍,崔赫这宅子是当上吏部尚书后赐下来的,工部存了图纸,我们三个走下来和那图纸没什么差别,改动不算大,除了每一院之间开了不少门连通不用走外面就能互相串门外,就基本没什么变化了。”
&esp;&esp;“每一院之间都开了门?”慕容晏听左右看了看。崔成朗的院中倒是没有门,这样听来,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esp;&esp;或许还有什么是她没发现的。这样一想,她走到院墙边上,沿着墙壁仔仔细细地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了一处。
&esp;&esp;唐忱凑上去,眼睛来来回回地扫视,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却听慕容晏说:“这里原先或许也有道门。”
&esp;&esp;唐忱不由把眼睛瞪大了些,可他看了又看,仍是没看出半点区别。他忍不住问:“这……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esp;&esp;慕容晏道:“这面墙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淡一些,应该是后来新砌的。”
&esp;&esp;唐忱仍是看不出区别。但没关系,反正他们今天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查出什么,如今有发现也算是意外之喜。唐忱脸上显露出几分跃跃欲试:“那是不是也要把墙拆了?会不会他也藏了东西在这?”
&esp;&esp;要是又像乐和盛一样挖出一墙的金子,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罪证了。
&esp;&esp;“不用挖,这墙应该堵上很多年了,痕迹已经很不明显,挖开也没什么东西,倒是能让崔赫扭过头来告皇城司一笔强拆御赐宅邸。”
&esp;&esp;唐忱听罢,表情迅速地垮了下去。
&esp;&esp;崔管家还没回来。
&esp;&esp;慕容晏望了望天,日头高晒,正是最热的时候,她又望了望院外,干脆道:“不等了咱们吃冰去。”
&esp;&esp;这一下不止唐忱,连其他校尉们脸上都露出错愕神情。
&esp;&esp;慕容晏走出两步,见身后人一动不动,挥手道:“走啊。”
&esp;&esp;唐忱最先收起下巴,一步跨过去,忙问她:“大人您说真的?就这么走了?那人牙子不找了?大人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给你找几个冰盆来消消暑?”
&esp;&esp;“不等了,认真的。”慕容晏狡黠笑道,“我们先前什么都没找见,才催促着他问那些下人的去向,可现在我们忽然不等人牙子了,那你觉得,他会不会以为我们发现了什么?只要这里是他处理过的,那他会不会想,是不是哪里有疏漏。就让他慢慢想,慢慢猜去吧。”
&esp;&esp;校尉们恍然,纷纷跟上,喜气洋洋地向外走。
&esp;&esp;一行人浩浩荡荡,刚到门口,就见管家闻讯赶来,步履匆匆。
&esp;&esp;一看见慕容晏,管家立刻赔上笑,问她:“大人这是怎么了?那去找人牙子的还没回来,大人要是等不急,我这就叫人去催催。”
&esp;&esp;“这事不急。”慕容晏笑道,“等人找来,你把人带去皇城司就成。我相信崔管家不会忘的。”
&esp;&esp;“是,是,那定不会忘。”管家连连应声。
&esp;&esp;慕容晏便作势要走,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问:“对了,不知崔尚书在做什么?大家同朝为官,我这来去匆匆,还未同他打声招呼。”眼见着管家的表情僵住,不等他开口,她又继续说,“我来时是与吏部的侍郎大人一道进门的,不知江侍郎如今可还在府上?”
&esp;&esp;“我家大人身体不适,实在不便见客,侍郎大人也没见着。”管家沉声道,而后冲慕容晏一拱手,“今日怠慢诸位大人了。”
&esp;&esp;慕容晏也跟着放低了姿态:“是我失礼才是。说来,我与贵府小姐亲厚,她出嫁那日,我还来添过妆,今日来府上本也该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只是今日为公事前来,不好因私废公,还望崔管家能替我向伯父伯母和崔老大人道声歉。”
&esp;&esp;“不敢,不敢。”管家拜了又拜,随后引着一行人出了门。
&esp;&esp;出了崔家大门,慕容晏回过身,最后对崔管家说:“还忘了说,烦请崔管家转达,叫尚书大人务必保重身体,崔家上下可还都要靠尚书大人支应呢。”
&esp;&esp;
&esp;&esp;他们回到皇城司时,沈琚一行尚未回来。
&esp;&esp;慕容晏便将带给他们的冰酿交给门房老沈,让他拿冰镇起来,而后自己去了皇城司的案牍库。
&esp;&esp;她要去查查崔赫的生平。
&esp;&esp;皇城司替天家做事,案牍库中收录了京中高官的来历、经历,出身何处、何年中第、为官几任、任期几年、何时升迁,大大小小的事迹,全都在册上,比吏部记录的还要详细。
&esp;&esp;一个人不会凭空而来,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坐上尚书的位置,他如今的模样,每一毫一厘都由过往的经历塑造而成。
&esp;&esp;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她从不信这世上有能被全然处理干净的痕迹。
&esp;&esp;崔赫的记录并不难找,大约因为他是在任的六部尚书,有关于他的记录被放在最近前的架子上。慕容晏一眼扫过,毫不意外地还在上面看见了舅舅谢昀和她爹慕容襄。慕容晏忍住蠢蠢欲动的手,只抽走了崔赫的那一卷,坐到桌案前摊开。
&esp;&esp;崔赫为官至今已有三十余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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