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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南国的皇宫是一片金红相间的建筑群,坐落在皇城正北的一片缓坡之上。
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尖顶在阳光下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主殿的屋顶铺着金釉琉璃瓦,每一片瓦都经过匠人手工打磨,在日光下泛着蜜糖般醇厚的光泽。正脊中央立着一座鎏金塔,塔身细长,塔尖直指天际,四周簇拥着九枚小巧的鎏金莲花苞,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雕得纤毫毕现。
飞檐的檐角向上高高翘起,翘角上缀着铜铸的凤尾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檐下的三角楣上雕满了贴金彩绘——正中是那只长羽神鸟,双翅展开,爪握长蛇与弯刀,与神庙中的图腾如出一辙。
神鸟周围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七彩琉璃片,在晨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斑,洒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光斑随着日头的移动缓缓流转。
殿身通体漆成朱红色,廊柱粗如两人合抱,柱身包裹着金箔捶打而成的繁复花纹。
廊柱之间垂挂着金线织成的经幡,幡尾在晨风中缓缓飘荡。
整个皇宫呈回字形布局,最外层是卫士与仆役的居所,内层是朝堂与议事殿,最深处便是御花园。
相传王后喜欢各式各样的鲜花,于是国王命人把浮南国每一个府、每一个山头的花都搜罗来,栽在这片园子里。
园中的花圃被白色大理石矮栏切割成一方一方的彩块,每一方都种着不同品种的花——东角的金链花垂着长长的花序,西角的荷花玉兰开得正盛,南面墙下是成片成片的鹤望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着修剪过的青草汁液的气味和喷泉水雾的清冽。
十余个花匠正蹲在花圃间埋头打理。
有人拿着小铲给花株松土,铲刃插进泥土里翻出潮湿的黑色壤土;有人趴在鹅卵石小径上用镊子拔除石缝里的杂草。没有人抬头。
韩青和杰拉措沿着鹅卵石小径穿过花圃,从花匠们身边走过时,他们浑然不觉。
这是韩青最近从惑神术中学来的小技巧——将一缕极细微的神识混入灵力的余韵中,在身边布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凡人的感知碰到这层屏障便会自行滑开,不是看不见,是视而不见,即便从他们眼前走过也不会在记忆中留下一丝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
杰拉措始终落后韩青半步,低着头,不敢直视韩青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韩青灰布袍子下摆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上,那枯叶是老榕树上掉下来的,随着韩青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年轻的师叔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但这一手遮掩两人气息的手段,恐怕他师傅都做不到。
韩青不知道杰拉措在想什么。
他正打量着这座号称搜罗了全国奇花异草的御花园,目光从一个花圃移到另一个花圃。
花种得确实不少,但也就是数量多罢了。
品种杂乱,布局堆砌,很多珍稀花种挤在一起互相抢夺阳光和地力,养护得也粗疏,花叶边缘泛黄、花苞未开先落的不在少数。
到底是小国家,他收回目光,修个院子都修得这么小气。比起雨来山庄那种引水为湖、堆石成山的格局,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放慢脚步,与杰拉措并肩而行,开始不紧不慢地问些问题。
问他是哪里人,在浮南国住了多久,平时在山庄里做些什么。杰拉措一一作答,态度极其恭敬——韩青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得简短而准确,从不主动多说一个字。
通过这些交谈,韩青逐渐拼凑出了张之远在这里的工作方式。
张之远并不亲自去收集清单上那些灵物。
他将任务层层下分,分配给浮南国有实力的凡俗势力——边境的军头,地方上的城主,盘踞商道的江湖帮派,甚至王都里的文官。
谁交上来的灵物多,谁就能得到仙宝长生丹。这丹药据说凡人服用之后能长命百岁,可解天下万毒;习武之人服用后,能凭空多出十年内力。
所以各方势力都趋之若鹜,年年争着为张之远寻找灵物,生怕自己的份额被别家抢去。
韩青听了之后眉梢微挑,很感兴趣。“你身上可有这丹药?拿一粒来让我看看。”
杰拉措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手在裹腰裙内侧那个缝了好几层的小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抠抠搜搜地掏出两粒放在掌心。
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抖,生怕韩青抢了他的。韩青接过那两粒丹药,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前闻了闻。
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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