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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在身后缓缓合拢,眼前豁然开朗。
山腰被人工劈出了大片平地,赭褐色的矿渣堆积成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铁锈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舔生锈的铜钱。
矿场上到处是瘦骨嶙峋的人,赤着上身,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上覆着厚厚一层灰白石粉,分不清是矿尘还是皮屑。
他们背着比自己上身还大的矿石,弯着腰从矿洞深处一步步挪到矿场中央。
那里摆着两台如小房子般大的铁碾子,碾轮上嵌满了锈迹斑斑的尖刺。
矿奴将矿石倾倒进去,铁碾便出刺耳的嘎吱声,将石头碾成渣。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灰白一片,眼窝深陷,瞳仁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是在看什么东西,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机械地迈腿。
韩青驾驭枯木舟找了块空地落下。
舟底触地的瞬间,周围的矿奴惊恐地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比监工的鞭子更可怕的东西,人群里出一阵压抑的喧哗。
远处传来呼喝声:“吵什么吵什么!赶紧接着干活!耽误了开矿,把你们通通杀了,摘心挖肺!”
两个矿奴正扛着一块半人高的矿石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抖,脚步踉跄,矿石从肩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两人面如死灰,慌忙跪地去捡,手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却不敢停。
围观的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矿奴们重新背起矿石,低着头,脚步比刚才更快更急。
两个人从矿场深处走出来。
一个是大小眼的侏儒,个头只到韩青腰间,浑身脏兮兮,皮肤几乎成了煤黑色,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澡。
他的左脸上长着个铜钱大的黑痦子,痦子上甩出三根又黑又长的毛,随着他走路的步子一颤一颤。
他穿了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袍子被刻意改小了,但穿在他身上仍旧不伦不类,袖口拖在地上,下摆在矿渣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根牛皮鞭子,鞭梢上还沾着新鲜的血,随着他手腕的晃动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另一个看上去像是个老书生,比侏儒干净许多。他穿着洗得白的文士袍,脑袋上戴了一顶瓦檐冠,头花白,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个髻。
他有一个巨大的脑门,额头占了整张脸将近一半的面积,被矿场昏暗的光线一照,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偏偏面颊上带着两团不正常的桃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底子,只剩一层薄皮贴着骨头。
他非常消瘦,文士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麻杆套了件衣裳,山风一吹,袍子便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两人修为都不高,侏儒练气四层,老书生练气五层。
韩青打眼一扫,心中便有了断论——这两人如此样貌,一看就是鬼修。
两人也上前打量韩青。
侏儒仰着头,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从上到下把韩青刮了一遍——先是停在他那件灰布袍子上,然后移到腰间挂着的青皮葫芦上,最后落在他脸上。老书生则微微眯着眼,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在韩青身上来回扫动。
侏儒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又尖又细,配上那张煤黑的脸和抖个不停的三根痦子毛,说不出的膈应人。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可是刚来浮南不久?是不是不知道我这矿上的规矩——不经通报就擅闯进来,可没什么礼貌。”他把鞭子在手掌上拍了拍,仰着头,下巴抬得老高。
韩青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老书生往前迈了半步。他的语气比侏儒缓和不少,说话咬文嚼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前朝酸秀才的调调。
“道友可是来买人牲的?实在不巧,这还没到出栏的时间,让你白跑一趟了。”他说话时面颊上那两团桃红随着腮帮子的动作微微抖动,看着像是贴了两片生肉。
韩青摇了摇头。
老书生又说:“那道友就是来买人材的喽。那也有些不巧,上次交易会刚刚结束,目前我这矿上就剩些五脏粉了。道友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匀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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