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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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醉者的醒酒汤（第1页）

瑞穹那强撑着的、最终却溃不成军的「表率」，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众花神本就紧绷的心弦上。连牡丹都如此，她们又能如何？低低的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在灰雾中断续响起，如同秋末寒蝉。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中，一道身影却踉跄着，几乎是撞了出来。

是海棠花神醉锦。她步履虚浮，脸颊上还带着不正常的酡红，像是刚从一场大醉中被人硬生生拖起。她身上那件海棠红的云锦霞帔歪斜着，襟口微敞，露出小半截莹白的锁骨，与周遭肃杀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酒好酒何在？」她扬声问道，嗓音带着醉后的沙哑，目光迷离地扫过仙官手中的玉壶，仿佛那不是盛满哀愁的刑具，而是瑶池宴上未曾饮尽的佳酿。「拿来！与我满上！」

她哈哈一笑，那笑声在死寂的灌愁海上空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脆弱。她不等仙官动作，便伸手一把夺过那只刚刚盛满海水的玉碗。动作之大，险些将碗中灰暗的液体晃出。

「什么剥离神格，什么轮回转世不过又是一场大梦」她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要说服这天地，「醉了，便忘了忘了好」

她双手捧起玉碗，仰头便要将那海水朝口中灌去。姿态豪迈，一如往昔在蟠桃会上，与诸仙斗酒，笑闹着将整坛仙醪一饮而尽。那是她「忘忧」神格的本能，面对无法承受之痛，便选择沉入醉乡，一忘了之。

可灌愁海的气息，本就对一切「忘」与「乐」有着天然的压制。她强提着的残存醉意，在靠近这玉碗时，便已如烈日下的薄冰，迅消融。碗沿触到唇瓣的瞬间，那极致的、浓缩了万古悲苦的气息直冲鼻端，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迷离的眼神有了一瞬的清明。

但箭已离弦。

灰暗的海水涌入喉中。那不是酒液的醇厚甘美，而是无法形容的、纯粹的苦涩，如同吞下了黄莲的根、胆汁的精华。这苦涩霸道无比，不仅瞬间冲散了她神魂中所有试图构筑「遗忘」的迷雾，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探入她记忆的最深处，将那些她凭借醉意努力掩盖、试图遗忘的痛苦，一一翻捡出来，百倍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蟠桃会上，她因醉酒失态，打碎了琉璃盏，仙酿泼了身旁仙君一身，引来满座窃窃私语与鄙夷的目光那并非她所愿，却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污点。她以为醉了便能忘却的难堪，此刻如同最清晰的幻戏，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目光，都纤毫毕现。

不止这一桩。还有那些细微的、平日里被醉意掩盖的失落、求而不得的怅惘、身为花神却无法自主的悲哀所有她试图逃避的、属于「史湘云」前身的痛苦记忆，此刻都被这灌愁海水强行翻腾起来，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清醒过来的、毫无防备的神识。

「呃啊------！」

她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哀鸣，捧着空碗的手猛地松开，碗直直坠下。她双手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那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豁达的脸上，此刻扭曲着，写满了无法承受的清醒的痛苦。她想借醉逃避，却被强制着，永久地、清醒地记住了所有她不愿记起的往事。

海水在她体内奔流，带来的不是麻木，而是永恒的、无法磨灭的记忆烙印。她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另一位花神，也浑然不觉。那双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大睁着，里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无半分醉意，只剩下被强行灌入的、百倍清晰的痛苦。

「忘了忘了好」她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可语气里的笃定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她最后的避风港------醉乡，被这碗「醒酒汤」彻底摧毁了。从此往后，人间路远，她连「醉眠」的片刻安宁，也成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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