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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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宝玉登场下的莫名牵引（第1页）

贾母话音甫落，满屋女眷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带着一种混杂着期待、宠爱与些许无奈的笑意。恰在此时，只听院中一阵脚步杂沓，伴着环佩清脆的撞击声，一个爽利高昂的女声未及入门便先扬了起来：「哎呀呀！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帘栊「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鲜活又有些霸道的风。但见一位彩绣辉煌的年轻媳妇走了进来，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丹唇未启笑先闻，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精明之色尽显。她径直走到贾母跟前请安，言语俏皮，动作利落，三言两语便将贾母逗得转悲为喜，满屋子人的注意力一时都被她吸引了去，方才那悲戚凝重的气氛顿时活络，甚至有些哄闹起来。

黛玉悄悄抬眼打量，心知这必是琏二嫂子王熙凤了。见她这般放诞无礼，而满屋之人包括外祖母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受用的模样，黛玉心中对这府中的规矩又添了一层新的认知——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且看是谁来行这规矩。

她正暗自思忖，那阵因凤姐到来而起的喧闹还未完全平息，门外光影微微一暗，又一人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霎时间，仿佛周遭所有的声息都自动退远，为他让出一片无形的区域。那是一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来岁，头上戴着束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梁挺直，唇色如朱。最奇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像寻常少年那般清澈见底，而是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对周遭一切似乎都不甚经心的神气，可那懒散底下，又隐隐流动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灵光。

他一进来，目光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先投向贾母或凤姐，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屋内一扫，随即，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黛玉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可黛玉被他这样一看，心口那方才因贾母慈爱而稍缓的灼热，竟「轰」地一下重新燃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鲜明，几乎带着烫意。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被那目光攫住了。她下意识地想垂眸避开，脖颈却像是僵住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注视。

宝玉看着她，眼神里那点慵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困惑与……熟悉？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件遗忘了许久的珍宝。他一步步走近，步伐不疾不徐，大红箭袖的袍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那鲜艳夺目的红色，映在黛玉微微收缩的瞳仁里，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他走到贾母榻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唤了声「老祖宗」，眼睛的余光却仍黏在黛玉身上。贾母见他来了，脸上笑意更深，拉过他的手，指着黛玉道：「你这妹妹远道而来，身子又弱，你日后可不许欺负她，要好好看顾着。」

宝玉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黛玉，应了一声：「是。」随即，他便忍不住问道：「老祖宗，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了：「又胡说了！你何曾见过她？」

宝玉却认真起来，目光再次胶着在黛玉脸上，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急切：「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倒像是远别重逢的一般。」

这话落入黛玉耳中，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远别重逢……她心口那烫意愈分明，几乎能感觉到眉心深处，那沉寂的泪囊正在轻微地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她与他之间，隔着数步之遥，隔着满屋的衣香鬓影，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坚韧的丝线，将两人的神魂悄然系住，轻轻拉扯。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一种温润的、如同美玉生晕般的气息，与她自身那清冷而敏锐的灵觉相互吸引，又相互试探。

通灵宝玉静静贴在他的颈间，掩在繁复的衣领之下，无人得见。此刻，那玉正散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唯有身负宿缘之人方能隐隐感知的温意，如同初雪覆盖下的一星炭火。这温意透过衣料，渗入宝玉的肌肤，与他心中那莫名的熟悉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困惑。他只觉得眼前这清丽脱俗、眉宇间笼着淡淡轻愁的妹妹，与他梦魂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合。

王熙凤在一旁笑着打趣：「宝兄弟这话说的有趣，可见是天生的缘分了！」

宝玉却似没听见，他只顾看着黛玉，那双原本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能映出黛玉微微苍白的脸。他试图从这陌生的容颜上，找出那「远别重逢」的凭据，却只看到一片疏离的、带着戒备的哀愁。这哀愁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黛玉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下，终于支撑不住，微微侧过脸，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借此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烫，心口的悸动与眉心的灼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网。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何这初次见面的少年，会让她如此失态，会让她那本该沉寂的神力本源产生如此异动。

满屋的笑语声，王熙凤的机锋，贾母的慈爱，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在这片繁华喧嚣之中，唯有他们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沉浸在一场无人能解、却又真实存在的宿命牵引里。一个试图探寻根源而不得，一个心怀惊悸而难言。那牵引，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在这金碧辉煌的荣庆堂上，悄然系下了第一道命运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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