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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泛,一个麻木,中间还隔着个总当老好人的安晓霖,三个人凑作一堆,也算和谐。
小厨房拾掇得利索,安知山把苹果放在案板上,满柜满抽屉地找削皮刀:“好好好,那麻烦您这只雀儿挪挪地方,让我也进来躲一会儿……小刀呢?”
乔灵叫了安知山一声,远远给他抛了个苹果过去,待他一手接住后,她说:“别找了,我刚才也拿了苹果想削皮,但找了一圈都没找见削皮刀。菜刀倒是有,刀架上呢,你用不用?”
“菜刀?”安知山嘟哝,抄起菜刀来掂了掂。平时在家里,他只有握小水果刀的份儿,菜刀是由主厨陆青看管的,他这个打杂的没机会碰。
然而现在他没得选,虽说菜刀削水果形似狗熊绣花,但没办法,绣就绣吧。
在安知山于案板前费了大劲妄图绣花时,安晓霖和乔灵把守门旁,一迭一句地在聊天。
小情侣会面,又是聚少离多的小情侣,就蜜里调油,非常有得聊。
然而聊了没多久,谈起眼下这桩堪称轰轰烈烈的丧事,乔灵瞟向安知山的背影,悄声问:“那他呢?他怎么办?”
“他……”安晓霖一口气提起又叹,没着没落:“我也不知道。现在不都在等老爷子的遗嘱么?老爷子只要肯分,哪怕只分一点儿,也够他活一辈子了。要是不肯分……他那个驴脾气,又不可能跟安富低头,那我到时候就贴补点儿吧,总不能看着他饿死。”
乔灵失笑:“贴补可以,但你也别太悲观。他这么大个人了,没那么容易饿死街头。”
安晓霖一想,不由也哂笑了,因为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然而,道理归道理,剖心置腹地来说,安晓霖知道自己没法就这么撒手不管他。他对安知山不算怜悯,时常被这堂弟气得半死,就更谈不上喜欢,而更类似一种责任感。
责任感有来源,源于他第一次见安知山的时候。
那时他十三四岁,跟着父亲来庄园见老爷子。父亲跟老爷子交恶,一路上便也没有笑意,沉着着脸,阴翳密布,他受不了这氛围,见过老爷子后就找个由头溜了出来。庄园大得无垠,他且走且观,在二楼露台碰到了当时五六岁的安知山。
安知山当年还没生出这么大的个头来,恰恰相反,明明在富贵人家,可他仿佛是吃不好喝不好,简直像株惨白的豆芽菜。
豆芽菜听见声响,回头看他,肩膀瘦弱,脖子枯细,却挑起了个异常好看的小脸蛋。
谁都跟漂亮小孩没仇,更何况是出现在阴森庄园里,幽灵似的漂亮小孩。
安晓霖兴趣盎然地跟他搭讪,豆芽菜呆愣愣的,先是像听不懂人话,许久反应过来了,他也不吭声,单是拽着安晓霖,无声无息地往前走——走起路来也没动静,更像幽灵了。
安晓霖莫名其妙的,但没挣开,看豆芽菜不大点儿身量,想必也不会谋害他。
拐上三楼,他们进了个布置奢华的卧室。豆芽菜将安晓霖安顿在了软沙发上,自己转身出去,不出多时,他十分费劲地端来了一托盘的茶具,安晓霖怕他端洒了,赶忙帮着接了下来。
豆芽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已经隐隐有了睡凤眼的雏形,可惜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宛如洋娃娃的玻璃眼珠,死水无波,只是木然,仿佛是想要表达谢意,临时又忘了该怎么做。
等到豆芽菜郑重其事给他倒了杯茶,安晓霖才哭笑不得反应过来,合着自己是被招待了。
他当时自己也是个小孩,于是格外的喜欢逗小小孩,过家家般端起茶水喝下一口,他将豆芽菜泡的凉茶夸成了天花乱坠。
豆芽菜似乎挺开心,眼里有了光彩,但嘴角没动,像扯住了,不会笑。
喝完一杯茶,安晓霖计算着时间,大概也要下楼了。他起身说要走,豆芽菜巴巴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才好容易找到舌头,说出话来。
再玩一会儿吧?
声音很轻,不是个常跟人说话的样子。安晓霖打量了桌上茶具,顿觉荒唐得好笑,喝杯茶就算玩了?
但他没说什么,耐下心来坐回去,安晓霖伸手去揉豆芽菜的脑袋,这小孩真的太瘦了,只是揉了揉脑袋都能令他东晃西歪。
他不挣扎,晃着问,你是谁啊?
安晓霖收回手,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把我带进来,不怕我绑了你去要赎金啊?
豆芽菜直直地盯他片刻,忽然说,你要不要吃苹果?
安知山那脑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话时常有头无尾,原来那时就初见端倪。
安晓霖摆手,不吃,还有,我是你哥,堂哥,你知不知道?
堂哥……豆芽菜喃喃重复,原来我有哥哥啊,那你之前都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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