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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西市“老陈记”棺材铺后巷。
白日里就阴森僻静的巷子,此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更夫拖沓的梆子声,在夜雨里飘忽不定。雨水顺着两侧高耸的砖墙淌下,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汩汩地流向低洼处,带着白日里残留的纸钱灰烬和腐烂菜叶的气味。
苏念雪隐在巷口一株枯死的老槐树阴影里,身上罩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褐色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雨点密集地敲打在斗笠和蓑衣上,出单调的沙沙声,掩盖了她细微的呼吸和心跳。
她提前了一个时辰到达,没有靠近约定的地点,而是在远处仔细地观察。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口被雨水泡得胀的破棺材胡乱堆在墙角,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老陈记”的后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的褪色符纸在风雨中瑟瑟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风雨声,别无动静。
苏念雪的心却提了起来。太安静了。约定的地点,约定的时间,对方却毫无踪影。是出了意外?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她凝神细听,将“雪魄”真气运转至双耳,捕捉着风雨声中每一丝异常。雨声、水流声、远处隐约的狗吠……还有,一丝极轻微、几乎被雨声彻底淹没的、木制车轮碾过湿滑石板的声音,正从巷子另一头缓缓靠近。
来了。
她屏住呼吸,身体更加贴近树干阴影。
一辆破旧的驴车,在雨幕中缓缓驶入巷子。拉车的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驴,步履蹒跚。赶车的是个戴着破斗笠、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车上堆着几口薄皮棺材,用油布草草盖着,在风雨中微微晃动。
驴车不偏不倚,停在了“老陈记”后门斜对面,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赶车人似乎毫不在意,任由老驴停下,自己则缩在车辕上,仿佛在避雨歇脚。
苏念雪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驴车。车身满是泥泞,并无特别。但她的注意力,落在了车底板靠近后轮的位置——那里似乎有几块木板颜色略新,拼接的缝隙也与周围略有不同。是夹层?
她没有动。按照约定,她只需将情报放入夹层。但此刻,她多了个心眼。昨夜窗外人提醒,州衙内部未必干净。这辆看似普通的驴车,会不会已经被其他人盯上?甚至,赶车人就是“血泪使徒”或内鬼?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蜡封的小竹筒,里面是她用密语写就的、关于秦主簿、王都头疑点以及“新毒物可能通过小物件传播”的分析。又将那个装着假“虫晶”的瓷瓶,用另一块布包好。然后,她捏起脚边一块小石子,运起巧劲,朝着巷子另一头、远离驴车的一个废弃水缸弹去。
“咚!”一声闷响,在雨夜中不算响亮,但足以引起注意。
果然,那一直低着头的赶车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侧耳倾听。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起身查看,只是依旧保持着避雨的姿态,只是那按在车辕上的、枯瘦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有警觉,但反应不算过激。像是寻常车夫该有的谨慎。
苏念雪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轻烟,借着风雨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到驴车侧后方。指尖银光一闪,一枚特制的、带钩的细针已探入她观察到的、车底板那处颜色略新的木板缝隙,轻轻一挑。
木板无声滑开一条寸许宽的缝隙,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不大的空间。她迅将油纸包和布包塞入,又将木板复原。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快得只留下残影。
做完这些,她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已退回到老槐树后的阴影中,气息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驴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雨里。赶车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似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自然。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巷子另一头,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似乎在催促。赶车人这才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扯了扯缰绳,老驴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拖着驴车,吱呀吱呀地,缓缓驶出了巷子,消失在雨夜深处。
苏念雪没有立刻离开。她又在原地潜伏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其他人出现,巷子恢复死寂,这才悄然退走。她没有回回春堂,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定无人跟踪后,朝着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义庄方向潜去。
那是她和阿沅、老瘸子约定的另一个紧急联络点。
……
义庄在城西乱葬岗边缘,年久失修,大半坍塌,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靠近。苏念雪从一处断墙缺口潜入,里面蛛网密布,停放着几口破旧的薄皮棺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她走到最里面一口漆皮剥落大半、却还算完整的黑漆棺材旁,按照特定节奏,轻轻敲击棺盖侧面的某个位置。
“咚、咚咚、咚。”
片刻,棺材里传来同样节奏的三声轻响。然后,棺盖被从里面无声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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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阿沅压低的声音带着欣喜和担忧,从棺内传出。
苏念雪闪身进入。棺材内部竟被改造过,下方是一个仅容两三人藏身的狭小空间,铺着干草和旧毡。阿沅和虎子都在里面,老瘸子则不见踪影。
“老瘸子去探听消息了,说是州衙今晚有异动。”阿沅快道,将一块干粮和一囊清水递给苏念雪,“姑娘,没事吧?东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苏念雪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将夜里与窗外人接头、传递情报、以及观察驴车赶车人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那赶车人,不像普通百姓。但暂时看不出更多。”
“会不会是陷阱?”阿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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