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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虽有些疑惑苏念雪为何突然对一起“旧案”感兴趣,但见她神色凝重,便点头应下:“是,属下明白。”
回到内室,苏念雪关好门,这才拿出袖中那焦黑的木盖碎片,仔细查看。水滴印记虽模糊,但确定无疑。她将碎片与自己那个木匣底部的水滴刻痕对比,纹路走向几乎一致。
看来,“血泪使徒”在黑铁城的活动,至少已经持续了十天以上,而且目标似乎都是有一定体力、可能接触特定环境(木匠、铁匠)的成年男子。这是否意味着,他们需要的“秽土原料”或“血泪养料”,对“原料”的体质或职业有特殊要求?
她将碎片用油纸包好,与木匣放在一起。又迅换了身见官的素净衣裳,将准备好的给赵文渊的“案情分析”和建议带上,想了想,又将那枚假“虫晶”瓷瓶放入袖袋暗袋。
州衙,后堂书房。
赵文渊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宗和新送来的急报。
见苏念雪进来,他抬手免礼,直接道:“苏大夫,柳条巷的案子,韩冲初步回报了。你判断是新的投毒,且可能与幽冥教余孽有关?”
“是。”苏念雪将写好的分析呈上,“大人请看。此毒症状与幽泉秽毒相似,但病更急,毒性似乎有特异性,且与接触特定木匣有关。下官怀疑,幽冥教在黑山塔据点被毁后,改变了策略,采用更隐蔽、针对性更强的方式,继续散播毒物,其目的恐怕不止制造恐慌,或许另有图谋。下官已让韩队正去查西市铁匠铺刘麻子旧案,初步判断,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
赵文渊快浏览苏念雪的文书,越看脸色越沉:“游方货郎……特定木匣……针对性投毒……若真如此,简直防不胜防!难怪今早接报,城北两家染坊,也有三名工匠出现类似畏寒热症状,只是尚未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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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染坊?苏念雪心中一凛。又是工匠!看来她的猜测没错,“血泪使徒”的目标确有特定性!
“大人,必须立刻全城排查,尤其是各工匠行当、力夫聚集之处,询问近日是否收到不明来历的小物件,或有游方货郎、陌生僧道出入。同时,对已病者,需立即隔离,按新方诊治。”苏念雪建议道。
“本官已下令了。”赵文渊揉了揉眉心,“但敌暗我明,此等手法,排查难度极大。苏大夫,依你之见,此毒可有防治或根治之法?”
“下官正在研究那木匣残留之物,暂无定论。但此毒似对‘雪魄’真气有一定反应,下官或可尝试以金针配合特殊药浴,为重症者延缓毒,争取时间。然若要根治,恐需找到毒源或解药。”苏念雪谨慎回答,没有提及“血泪使徒”和“引子”的更深秘密。
赵文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如此,便有劳苏大夫了。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苏大夫昨夜在回春堂,可还安好?本官收到些风声,似乎有些宵小,对你手中那黑山塔所得的蛊虫遗物,颇感兴趣。”
苏念雪心中一凛,知道赵文渊必然也安排了人监视回春堂,或许察觉了昨夜窗外的动静。她面色不变:“劳大人挂心,昨夜一切如常。至于那蛊虫遗物,不过是些毒虫残骸,下官已妥善处理,以免不慎伤人。”
“那就好。”赵文渊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对了,周大人对你提出的全城排查建议颇为赞同,已下令执行。另外,关于昌盛行、黑水坞产业的清查,又有新现。在钱福城外的一处别庄密室里,找到了几本暗账,其中有些往来记录颇为蹊跷,似乎与北地某些寺庙的‘香火供奉’有关,数额不小,且时间持续数年。本官已派人去暗中查访这些寺庙了。”
北地寺庙?香火供奉?苏念雪心中一动。幽冥教常以寺庙、道观为掩护,这或许是条重要线索。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疫病防控和案情,苏念雪便告辞离开。
走出州衙,日头已偏西。苏念雪没有立刻回医馆,而是绕道去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香烛纸马铺,买了些上好的线香和纸钱。然后,她像寻常百姓一样,拎着东西,慢慢走向“老陈记”棺材铺所在的那条偏街。
偏街狭窄,两侧多是售卖丧葬用品的店铺,白幡飘飘,纸人林立,气氛阴森。此时并非清明重阳,街上行人稀少。
苏念雪走到“老陈记”门口,这是一间老旧的铺面,门口摆放着几口尚未上漆的白茬棺材。她驻足,似乎在看那些棺材的成色。
铺子里,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掌柜,正靠着柜台打盹。听到动静,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客官,看寿材?还是订纸马?”
“想请口松木的,给家中老人预备着。不知贵店可有现成的?”苏念雪声音平淡。
“松木的有,后院放着,要看随我来。”老掌柜慢吞吞起身,引着苏念雪穿过铺子,来到后院。后院更显杂乱,堆着更多木料和半成品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苏念雪的目光,快扫过后院角落。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驴车,车上空空如也,正是运寿材用的平板车。她注意到,驴车的车板边缘,有一块木板颜色略新,像是最近更换过。
“就这口吧,劳烦掌柜的晚些时候,送到城西葫芦巷尾第三家,找李婆婆。”苏念雪随意指了一口看起来还行的松木棺材,付了定金,报了阿沅她们目前的藏身地附近一个假地址。
“成,明日晌午前送到。”老掌柜记下。
苏念雪点点头,拎着香烛纸钱,转身离开。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袖中一枚小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蜡丸,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滚入驴车车板下那道新换木板的缝隙阴影里,卡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凹处。
蜡丸里,是她用密语写下的、关于秦主簿、王都头的疑点,以及她对“血泪使徒”目标可能是特定工匠的猜测,还有铁匠铺木盖碎片上“水滴”印记的信息。这是她给窗外人传递的、约定好的“推测”线索。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棺材铺,仿佛真的只是来订了口棺材。
走出偏街,汇入主街的人流,苏念雪才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步联络,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那个神秘的窗外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和下一步情报了。
天色渐晚,寒风又起。
苏念雪加快脚步,朝回春堂走去。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她离开州衙后,就一直若即若离地跟随着。
是赵文渊的人?是“血泪使徒”的眼线?还是……其他势力?
她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步伐却越从容。
夜幕,再次笼罩黑铁城。
而深水下的暗流,随着那枚滚入驴车下的蜡丸,似乎开始加涌动。
一场在幽冥与人心之间、在明处与暗处同时进行的、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然无声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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