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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方承志坐在陆沉的床前,已经坐了很久。他一百零九岁了,从承平二十九年修龙须沟,到现在五十一年。五十一年,他亲眼看着大夏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变成了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但他知道,繁荣下面,藏着危机。他每天看报纸,每天看报告,每天看数字。数字告诉他:大夏的工厂太多了,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大夏的铁路太多了,修铁路的钱还不上;大夏的银行太多了,贷款收不回来;大夏的银子太多了,物价一直在涨;大夏的人口太多了,土地不够种;大夏的官太多了,衙门人浮于事;大夏的学生太多了,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大夏的兵太多了,军费花不完。这些都是危机。他把这些写在日记里,每天念给陆沉听。今天,他翻开日记,念道:“国师,大夏的工厂太多了,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库存积压,占用了大量的银子。银子压在仓库里,不能流通;不能流通,工厂就没钱工钱;没钱工钱,工人就没钱买东西;没钱买东西,工厂的东西更卖不出去。这是危机。”他停下来,看着陆沉的脸。一百四十六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方承志继续念:“国师,大夏的铁路太多了,修铁路的钱还不上。铁路是借银行的钱修的,银行的钱是百姓存的。铁路不赚钱,就还不上银行的钱;银行收不回钱,就付不起百姓的利息;付不起利息,百姓就不存钱了;不存钱了,银行就倒闭了。这是危机。”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方承志没有注意到。他继续念:“国师,大夏的银行太多了,贷款收不回来。银行把钱贷给工厂,工厂不赚钱,还不上贷款;银行把钱贷给铁路,铁路不赚钱,还不上贷款;银行把钱贷给百姓,百姓不赚钱,还不上贷款。贷款收不回来,银行就要倒闭。这是危机。”陆沉的嘴角又动了一下。方承志继续念:“国师,大夏的银子太多了,物价一直在涨。银子多了,东西没多,物价就涨。物价涨了,百姓就买不起东西;买不起东西,日子就难过;日子难过,就要闹事。这是危机。”陆沉的嘴唇张开了。方承志继续念:“国师,大夏的人口太多了,土地不够种。一亿三千万人,只有九亿亩地。一个人只有七亩地。七亩地,种粮食,够吃;种棉花,够穿;种别的,就不够了。不够,就要买;买,就要花钱;花钱,就要挣钱;挣钱,就要有工厂;工厂,就要有原料;原料,就要有地。地不够,什么都干不了。这是危机。”陆沉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方承志猛然抬头,看见陆沉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闭了四十七年,终于睁开了。陆沉看着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方……承志……”方承志跪下来,老泪纵横:“国师!您醒了!”陆沉看着他,慢慢地说:“危机……要……化解……”方承志握住他的手:“国师,您说。我听着。”陆沉说:“工厂……太多了……就……关掉一些……铁路……不赚钱……就……降价……银行……收不回钱……就……少贷一些……银子……太多了……就……花出去……人口……太多了……就……生少一些……”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承志拼命点头:“国师,我记住了。工厂太多了就关掉一些,铁路不赚钱就降价,银行收不回钱就少贷一些,银子太多了就花出去,人口太多了就生少一些。”陆沉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方承志慌了:“国师!国师!”陆沉又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死……只是……累了……再睡……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方承志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道光二十年四月初九,京师,工部。方承志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名单。名单上列着大夏所有的工厂,一共六千家。他要关掉那些不赚钱的工厂。他问身边的官员:“哪些工厂不赚钱?”官员说:“纺织厂有三百家不赚钱,面粉厂有二百家不赚钱,火柴厂有一百家不赚钱,肥皂厂有五十家不赚钱,造纸厂有三十家不赚钱。一共六百八十家。”方承志说:“关。六百八十家,全关。”官员问:“工人怎么办?”方承志说:“遣散。给遣散费。每人十两银子。有技术的,安排到赚钱的工厂;没技术的,安排到铁路、电报、邮政;不想干的,回乡种地。”官员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年五月初九,京师,铁路局。方承志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大夏所有铁路的账本。他要降价,让更多的人坐火车,让更多的货走铁路。他问身边的工程师:“票价能降多少?”工程师说:“降两成。以前从京师到广州,要十两银子;现在八两。”方承志问:“货价呢?”工程师说:“降三成。以前一吨货从京师到广州,要二十两银子;现在十四两。”方承志问:“降价了,能赚钱吗?”工程师说:“能。坐的人多了,运的货多了,赚的就多了。以前一天拉一千人,现在一天拉两千人;以前一天拉一万吨货,现在一天拉两万吨货。人多了,货多了,钱就多了。”方承志点了点头:“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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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年六月初九,京师,户部。孙家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大夏所有银行的账本。他要控制贷款,让银行少贷一些,让百姓多存一些。他问身边的官员:“哪些行业贷款最多?”官员说:“工厂、铁路、房地产。”孙家福说:“工厂的贷款,减两成;铁路的贷款,减三成;房地产的贷款,全停。”官员问:“停了房地产贷款,房价会跌吗?”孙家福说:“会。跌了好。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房价跌了,百姓买得起房;买得起房,就不闹事;不闹事,就太平。”官员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年七月初九,京师,户部。孙家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大夏的白银储备报告。银子太多了,物价一直在涨。要把银子花出去,买外国的货,买外国的技术,买外国的粮食。他问身边的官员:“外国有什么好东西?”官员说:“英国的机器、法国的香水、美国的粮食、巴西的橡胶、智利的硝石、秘鲁的鸟粪。”孙家福说:“买。英国的机器,买一千台;法国的香水,买一万瓶;美国的粮食,买一千万石;巴西的橡胶,买一百万斤;智利的硝石,买一百万斤;秘鲁的鸟粪,买一百万斤。”官员问:“花多少银子?”孙家福说:“一千万两。”官员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年八月初九,京师,学部。陈仲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大夏的人口报告。人口太多了,一亿三千万人,每年还在增长。要让百姓少生孩子,生得少,养得好。他问身边的官员:“怎么才能让百姓少生孩子?”官员说:“晚婚、晚育、少生、优生。男的二十五岁以后结婚,女的二十三岁以后结婚。一对夫妻,最多生两个孩子。生得少,养得好。孩子少,地就够种;地够种,粮就够吃;粮够吃,就不闹事;不闹事,就太平。”陈仲明点了点头:“推行。”
道光二十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孙德旺一百一十一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灯亮了五十九年。他重孙女孙小丫四十岁了,坐在旁边看书。孙小丫问:“爷爷,听说国师醒了?”孙德旺说:“对。醒了。说了几句话,又睡了。”孙小丫问:“说了什么?”孙德旺说:“说工厂太多了要关一些,铁路不赚钱要降价,银行收不回钱要少贷一些,银子太多了要花出去,人口太多了要生少一些。”孙小丫问:“那大夏还好吗?”孙德旺说:“好。国师醒了,就知道怎么办了。知道了,就能化解危机。化解了,大夏就更好。”孙小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道光二十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方承志一百零九岁了,坐在徐光启的铜像前,面前摊着日记。他翻开一页,写道:“道光二十年,国师醒了。他说,工厂太多了要关一些,铁路不赚钱要降价,银行收不回钱要少贷一些,银子太多了要花出去,人口太多了要生少一些。我记住了。大夏的危机,可以化解。”他合上日记,站起来,对着铜像深深一揖。
道光二十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陆沉躺在床上,又睡了。方承志把报纸放在他枕边,轻声说:“国师,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工厂关了一些,铁路降价了,贷款控制了,银子花出去了,人口也控制住了。大夏的危机,正在化解。您放心睡。”他站起来,对着那四个人说:“走吧,该干活了。”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份报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头版写着:“国师苏醒,指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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