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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珺璟脸上刚刚因为拢月的温柔而漾起的浅浅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仿佛压得很低的天空,小脸上的失落之情显而易见,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雏鸟。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希冀,热切地望着白玉:“那……舅舅呢?舅舅总会来看我的吧?”
迎着自家小主人那双盛满期盼、几乎要溢出星光的大眼睛,白玉有些不忍地低下了头,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失落:“舅爷那边也传了话,说近期京中事务繁杂,也……也过不来了。”
“啊……”洛珺璟轻轻应了一声,小小的肩膀似乎垮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暖手筒的小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那眼眶,却不知何时微微泛起了红意。
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心思敏感细腻。
平日里最期盼、最依赖的两个人,忽然间都说不能来了,那种被遗忘、被搁置的委屈和难过,像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姑娘……”拢月心疼地唤了一声,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白玉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直接,可能伤了小主人的心,有些懊恼。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语气刻意带上几分欢快,试图冲淡方才的沉闷:“不过姑娘别难过!江小姐今日要过来呢!庄头说,人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到!”
峰回路转的消息让洛珺璟倏地抬起了头,眼中的阴霾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驱散了大半,亮晶晶的。
“真的?”她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千真万确!”白玉用力点头。
洛珺璟先是开心地笑了,随即又想起什么,故意板起小脸,假装严肃地责怪道:“白玉!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害我……害我白难过了一下下。”
白玉见她情绪好转,也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这不是想给姑娘一个惊喜嘛。好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生奴婢的气。”
“这次就原谅你啦。”洛珺璟“大度”地摆摆手,但那故作严肃的模样没维持两秒,便破功笑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转向拢月,语气轻快了许多:“拢月,我有点想吃你做的杏仁羊乳羹了,要甜甜的,热热的。”
“好,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做。”拢月见她重新开心起来,也笑了,应声后,又对白玉使了个眼色,“白玉,你来帮我打下手。”
“哎!”白玉连忙应下。
两人牵着洛珺璟回到暖阁门口,看着她乖乖进去,这才一同转身往小厨房的方向走。
待到走出一定距离,确保小主人听不见了,拢月才停下脚步,轻声对白玉道:“白玉,姑娘年纪虽小,心思却比旁的孩子要细得多,也重得多。夫人常年不在身边,她最是渴望亲近……往后像今日这样先报忧、再报喜的话,还是尽量一次说完,莫要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白玉也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赧然地点点头:“拢月姐姐,我知道了。是我欠考虑了,光想着惊喜,没顾及姑娘的感受。以后不会了。”她只是太想看到姑娘开心的样子了。
这边,洛珺璟独自在覆雪的后院小径上徘徊。新换的暖和小靴子踩在蓬松的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了一串清晰而孤单的小小脚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穿过了月洞门,来到了山庄最僻静的后院。这里少有人至,积雪更厚,一片纯白。
院墙之外,便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莽莽山林。
树木枝叶上压着沉重的雪团,偶尔有飞鸟惊起,或是积雪不堪重负滑落,便引得林中“扑簌簌”一阵响动,抖落一片雪雾,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那幽暗的密林深处,潜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悄悄窥视着山庄。
洛珺璟停下脚步,抱紧了怀里的暖手炉,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一个人待在这里……有点害怕。
她正想转身按原路返回,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一块半人高的景观巨石后面,似乎露出了一角不同于雪白的颜色,那是一抹极其黯淡、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鷃蓝色,若不是她站的角度凑巧,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什么?是哪个下人遗落的东西吗?还是……
孩子天生的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着她的心。恐惧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冲淡了一些。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朝着那块巨石走去。
积雪没过了她的小腿,行走有些吃力。
越靠近,那抹蓝色越是清晰。待她走到近前,现那果然是一块被扯破的鷃蓝色粗布衣料,半埋在雪中。
而更让她心跳加的是,那衣料连接着的地方,似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一个……人的形状?
洛珺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壮着胆子,从旁边折了一根掉落的枯树枝,颤巍巍地伸出手,用树枝尖端,一点点、一点点地拂开那人形轮廓上的积雪。
先露出的是一只手,冻得青紫,五指微微蜷曲。
接着是手臂、肩膀……
当积雪被拨开大半,一张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骇人乌紫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帘时,洛珺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中树枝掉落,脚下踉跄着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惊恐。
“姑娘?姑娘你在哪儿?”恰好此时,拢月顺着雪地上的新鲜脚印寻了过来,听到惊叫,心头一紧,急忙加快脚步跑来。
转过假山,一眼便看到跌坐在地、吓得浑身抖的洛珺璟,以及巨石后面那具被积雪半掩、不知生死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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