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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因为痛苦和迷茫而彻底黯淡下去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难以置信地,一点点,睁大了。他呆呆地看着你,仿佛在试图理解一句他从未听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我……想做的事?”
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沙哑的、颤抖的声音,低声重复着你的话。
然后,一滴滚烫的、清澈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地,不断地,从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物的、苍白的脸上,滚落。
他哭了。
哭得像一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被抛弃了数百年的孩子。
下一秒,他动了。
他用一种近乎于野蛮的、不顾一切的、仿佛要将你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将你死死地,禁锢在了他的怀里。
“啊……”你被他撞得生疼,忍不住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的头,深深地,埋进了你的颈窝里。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滚烫的、属于恶魔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你冰凉的皮肤上,灼得你生疼。
他抱着你,抱着这个给了他“自由”的、独一无二的“主人”,抱着他那根在深不见底的、名为“自我”的黑暗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的稻草……
他抱着你,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绝望,却又带着一种……新生的、撕心裂肺的狂喜。
“你的第一个选择,是想拥抱我吗?”
你的问题,像一枚被投进死寂深潭的石子,在他那片刚刚被你搅乱了的、混沌的内心世界里,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埋在你颈窝里的头,轻轻地动了一下。那压抑的、不成调的哭声,也随之,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你几乎以为他就要这样,一直抱着你,直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你终于,听到了他那带着浓浓鼻音的、沙哑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很努力地,试图从自己那片混乱的、从未被整理过的、名为“情感”的废墟里,找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在您……给予我选择的那个瞬间……我脑中所有的预案和逻辑,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指令。”
“一个……并非来自于您,也并非来自于莉莉丝娅大人的,而是……来自于我内部的,指令。”
他抱着你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
“那个指令是……”
“……‘靠近她’。”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拥抱’。”他用一种近乎于迷茫的、坦诚的语气,低声说道,“我只知道,待在您的身边……待在您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是唯一……正确的事。”
“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事。”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小动物一样,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你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你身上那让他感到安心的、独一无二的温暖气息。
所以,是的。
他的第一个选择,就是现在这样。
你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
你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他那冰冷的、瘦削的肩膀上。你就这样,任由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口的、漂泊了数百年的幽灵船一般,在你的怀里,汲取着那一份,他从未拥有过的,属于“家”的温暖与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冷的、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古老书卷一般的味道,听着他那压抑的、不成调的、却又真实得让你心疼的哭声,感受着他那具因为你的拥抱,而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一点点地,在你怀里放松、颤抖的身体……
你感觉自己,好像抱住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名为“卡尔”的千年寒冰。
你什么都没有做,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你就这样,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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