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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的第一场雨落在午后。
雨势不大,却绵长。细密的水线沿宫墙深处的瓦脊缓缓垂落,在灰青色的砖面上勾出一道道浅痕。檐角铜铃偶尔被风带动,出极轻的一声响,又很快淹没在雨声里。
沈昭宁奉召入静妃宫中时,雨声恰好落在最安静的那一段,她早知这一日会来。
自河西军饷一案被提上中枢议程起,她与三殿下在外厅数次交锋,虽未真正撕破,却也未曾避锋。她知道,静妃迟早会见她,不是为责问,也不是为拉拢,而是为判断。
只是她未料,这一场“试”,来得这样快,静妃殿内陈设素雅,无浓香,无珠帘,窗边垂着半卷纱帘,雨光透入,将殿中光影分成浅淡的两层。一炉清烟在案上缓缓升起,味道清苦。棋盘摆在窗侧矮几上,黑白错落,局势尚未分明。
静妃正在落子,听见脚步声,她并未抬头。
“坐。”
沈昭宁行礼,落座,她的目光自然落在棋盘上,黑子成势,沿边铺展,步步稳健;白子看似散落,却在数处暗暗呼应,像水面下未露出的暗流。
静妃忽然问:“你觉得此局,谁占先?”
沈昭宁看了一眼,没有急答。
“白子形散。”
“黑子势稳。”
静妃落下一子。
“形散未必败。”
“势稳未必赢。”
她这才抬眼看她,目光不锋,却透。
“你在外厅这几日,可还顺?”
“尚可。”
“听说河西军饷一案,你与三殿下有争。”
语气轻缓,像闲谈。
沈昭宁答得也平静:
“只是陈案。”
“赌得不小。”
静妃指尖轻抚棋子,像是在抚一枚随时可以弃去的子。
“若输了呢?”
“担责。”
静妃笑了一下。
“你总说担责。”
“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责,不是写在卷册上。”
殿中安静,雨声忽然清晰起来,像是从窗棂上直接滑落,沈昭宁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这一句不是随口,卷册上的责,是官责,是可明示、可申辩、可留痕的;真正的责,是站位,是方向,是你选了谁、站了哪一侧之后,再无退路的承担。
静妃忽然换了话题。
“你可想过,三月之后?”
沈昭宁微顿。
“三月之后,听调。”
“若让你留在中书?”
“遵旨。”
“若让你回内府?”
“亦可。”
静妃轻轻摇头。
“你不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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