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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亲疏远近,无论贫穷富贵,只要还有一点善心,愿意收留他们兄弟两个,哪怕是让他做书童做小厮,只要能有个住处,有口热饭,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走在街上,入目是匆忙的行人,两侧店铺的老板眼睛向上,笑眯眯的招揽生意,视线自然的掠过两个没人管的孩子。
墙角的阴影处,是扎堆的乞丐。
亓昭野带着亓玉宸从他们之中走过,第一次看到了那些陌生的脸。
有钱有势时,出门坐马车,进店有奉承,迎面都是和善的笑脸和数不尽的赞美,如今一无所有,便像路面上的一粒灰,人人忽视,人人嫌弃。
谁会管他们呢?
走了一路,亓昭野想不到任何一个。
入夜,街上渐渐没什么人了,亓昭野找了个无人的墙角,和亓玉宸一起缩进角落,听着肚子咕噜噜的响动,疲惫的睡去。
“他都九岁了,哪里还要人抱?”
微风吹过耳畔,父亲的声音空灵悠长,由远及近,不似记忆中严肃沉闷,尾音添了些慈爱的嗔怪。
“又不是抱不动,作什么委屈他。”女子的声音柔软温和,轻笑两声,如银铃一般,胸腔的震动从他的臂膀处传开,震得他后背发痒,心里是满满的充实。
“昭儿是个乖孩子,就是有点太懂事了,人还没长大,倒学会了自己扛事。”她柔声说着,抱他在怀中掂了掂。
萦绕着香气的指尖点在他眉心,温柔的哄他,“有你爹和姨娘在呢,不会让昭儿独自承担。”
亓昭野看不清她的脸,却嗅到空气中弥散的杏花香味,像她一样轻盈美丽,白里透粉,清新淡雅,是最美好的春日时节,一切都那么温暖如新生。
“姨娘……”他趴在女人肩上,怯生生的搂住她,呢喃一声。
梦醒,头顶一轮凉月照亮夜空。
耳边唯余寂静的风声。
亓昭野看了眼缩在他怀里熟睡的亓玉宸,垂下眼眸,心中惆怅又别扭:怎么会梦到那个女人,明明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一边想着,不自觉闭上眼睛,想要重温梦中安稳的幸福,却怎么续不上了。
亓昭野默默咬牙。
不该叫出口的,若不唤她,好歹还能把美梦做长,过了这夜去。
他记得,她叫青鸾。
许是在梦里经历的圆满太过美好,久久难以忘怀,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试试去投奔她”的想法,毕竟眼下,他已经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了。
不想做乞丐,想要有吃的、有地方住,他必须去试一试。
天刚擦亮,亓昭野就背着还没睡醒的亓玉宸往御街方向赶去,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想要得到一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到了地方,只看到上锁的房门。
“你们找住在这儿的那位娘子?她早就已经搬走了。”
“都走了半个多月了,她也怪可怜的,给人做外室,没成想那男人死了,她没名没分也没个依靠,守在这儿做什么呢,只能回老家去了。”
走了半个多月——父亲的棺椁入京下葬的那两天,她就走了,悄无声息。
站在那扇紧锁的门外,亓昭野心中苦涩,只觉得自己傻。
原来她早就走了。
比任何人都薄情,冷漠。
他恨她,像恨所有见死不救、背弃誓言的族亲们一样恨她,可心头泛起的酸涩让他喉头哽咽,绝望的泪水远比恨意更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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