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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黑暗笼罩着房间。加持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真嗣则睁着眼睛,背对加持,望着窗外,毫无睡意。有三件事情,在他心头反复碾压,让他无法入眠:三号机驾驶员的神秘身份,东治越来越明显的异常,以及…徐楠博那令人心寒的、判若两人的变化。最后一件,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
终于,他忍不住,对着黑暗中加持模糊的轮廓,轻声开口:
“加持先生…你睡了吗?”
黑暗中,加持闭着眼睛,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不,还没有。”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真嗣的问题有些突兀,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本来想问楠博的事,却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那个明明邻近却又遥远而冷漠的父亲。
“这真是个唐突的问题啊…”加持闭着眼睛笑了笑,“还以为你会和我谈谈楠博或者驾驶员的事呢。”
“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嗣的声音带着困惑,“本来想问徐君,却莫名其妙联想到了爸爸…”
“这样啊,”加持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你果然是个敏感的人,直觉也…”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什么意思?”真嗣追问。
“不,没什么,”加持翻了个身,背对着真嗣,“你继续说。”
“…”真嗣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加持先生好像…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你说的是副司令吧,他叫冬月耕造,我叫加持良治…”加持调侃道,随即正色道,“你到处在打听自己父亲的事情吗?”
“因为我们没有一起生活过…”真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和失落。
“看来你不知道啊…”加持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叹息。
“不过,我这段时间了解了很多父亲的事情,他的工作、母亲的事…所以…”真嗣试图解释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那不一样…”加持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这只是你自以为的了解…人是无法完全理解别人的,甚至能否理解自己都存疑。”
“是这样吗…”真嗣低垂眼眸,下意识地反驳,“不,我觉得徐君他似乎真的可以…”他想起楠博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安慰。
“百分百的理解不可能存在…”加持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随即又缓和了些,“不过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努力去了解自己和他人,所以人生才会有乐趣啊…”
“你和美里小姐也是这样吗?”真嗣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地问。
加持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惊讶:“她是遥远彼岸的女人。男人和女人之间永远有着一条大河,它比海还深、比海还宽,还很容易结成冰层,无法逾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疏离。
“加持先生,你说的两个,我都不太同意…”真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不,应该说以前的我会同意,但现在我不完全同意…”
“噢?”加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徐君。”
“…”加持沉默了。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还真是个…有魔力的人。”加持微微叹道。
“徐君…和爸爸是什么关系?”真嗣突然问。
加持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你应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了。现在,先好好睡觉吧…”
“…”真嗣沉默了更久,久到加持以为他放弃了。最终,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的叹息:
“大人的事…我真是无法理解。”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加持,似乎终于放弃了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真嗣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睡着了。
黑暗中,加持才再次睁开眼睛,无声地翻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真嗣蜷缩的背影。
“碇真嗣,很敏感呢…直觉也是。”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就在加持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后不久,黑暗中,真嗣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眼睛,清澈的栗色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困惑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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