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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研究生祝陶浮考取了盛科大学,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圆了母亲高校梦。
六年以后,重新坐在这个位置,祝陶浮身边的人,依然未变。
同穿着祭奠的黑色系,沉默着坐在古槐树下,祈福红丝带飘扬在空中。
祝陶浮手工一向不是很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做起折纸一类的精细活实在丑陋。
梁以盏则与她相反,修长手指灵活翻飞,叠的纸张又快又好。
阳光透过树梢,缀在他中指素圈,一闪一闪,晃迷人眼。
之前是梁以盏叠完给他母亲的那份纸钱,在一旁偏撑着脑袋,看她笨拙地叠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胖乎乎金元宝。
今天仍旧是梁以盏先行整叠,祝陶浮箱子里还剩一半,他长手一伸,拿出纸张与她一起折叠。
正在埋头苦干,祝陶浮的装袋里,飘过来一个整齐漂亮的金元宝,一看就不是出自她之手。
“你拿回去吧,你又不是庙里师父,不用帮忙。”祝陶浮忙于手上的折叠,头也不抬地说。
下一秒,又一个金元宝飘进袋子里,依旧好看完美,跟祝陶浮手里的两模两样。
“你……”她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对面。
“你叠了我母亲收到了,会误会的。”祝陶浮讲。
本来梁以盏是一贯散漫漠然的神色,什么都不会看在眼底、放进心里。
但见祝陶浮一脸认真,还是稍稍收敛了懒散气息,撩起眼尾回望过去。
“误会什么。”梁以盏问。
当他敛起笑意,沉灰色眼瞳静静地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有压迫力的。
祝陶浮放下手里的元宝,慢慢地同他解释:“我们……我们既没有在月老殿发过誓,也没有在合欢洞跪拜,合法的证明也不存在。”
现在这个社会,物欲横流、人世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聚散离合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人再将其视作如何珍贵。
然而祝陶浮鲜艳浪漫的年纪,却跟个固执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在老榕树下,絮絮叨叨、陈词列表,说起过去时光里的弯弯绕绕。
“所以我们非亲非故。”像是在解数学题,摆出证据,得出结论。
但她的心又真的很软,没她话语那么生硬老套。
说来说去,梁以盏听明白了,她是在委婉表达,他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拒绝人都拒得这么软,梁以盏眼底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周遭满是悲戚哀怆,他却想笑,觉得自己大抵不太正常。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无所谓地想,偏要撬开她笨硬蚌壳下、内里的一丝柔软。
既然祝陶浮写下解题思路,他便将判定结果同样交还在她手里。
“非亲非故。”梁以盏缓缓地重复了一遍,祝陶浮以为他知晓自己的意思了,便着手继续对付手里的纸张。
一纸未封,第三个外来的金元宝,已然稳稳地飘落在她的袋子里。
“你不是说,心诚则灵。”指尖轻挑,梁以盏将其放进她那里。
祝陶浮疑惑了,耐着性子再次反问:“你刚刚还承认,你不信的。”
眼睫半垂,梁以盏似乎将注意力放在金灿灿的纸张上。
“我是不信。”答案依旧未改,他淡声说:“不信与心诚,不冲突的。”
古观森然,祝祷声声,香灰倒浮如漫天雪,无声无息地落覆在每一位信众的心头。
两人叠完金元宝,如同寻常来访者,依次排队将元宝投进燃烧着的巨大铜炉里,随后便不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升表台后方的神殿静室里,一位年轻的道士透过古旧雕花窗棱,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奇地询问正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的老道长。
“住持,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梁先生,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道士不解地说。
“他每年捐的香火数额不菲,足以塑神像金身,可他没有任何吩咐,也没有往功德簿留名,现在却和一位女士,只是进行最普通的自制元宝……贵客前来,我们应该以礼相待。”
老道长仍然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透尘世间。
他悠悠地捻着手里尝尝的珠串,平静开口:
“各人因果各人了,各人业债各人消。”
说着他睁开眼,眼神苍老柔和,但小道士自知莽撞,心道莫怪。
“干涉他人因果,是要背负他人孽债,你我俗骨,如何承担得起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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