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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凤坐在窗前,指甲焦躁地抠挖着窗棂上的木刺。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即便在狭窄的厨房撞见,小草也只是垂下眼帘,侧身让开那条窄路。
那种被忽视的钝痛,比被指着鼻子骂还要让她疯狂。
她知道田小草生气了,她知道她在故意躲着自己。但她就是不想去道歉,虽然确实因为自己造成了田小草的损失,但她真心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想害她,她只想帮她。
可惜祸到临头,她才知道她们两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帮她。
她不再公平、不再善良,甚至竟同其他人一样带着无边的偏见和歧视,轻视她的善良。
她看着小草那双日渐清瘦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底那股扭曲的恨意像毒藤蔓一样疯狂攀爬。
“田小草,这是你逼我的。”
喜凤瞥向镜子,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她真害怕自己,害怕镜中那张因为嫉妒和算计而显得格外扭曲阴鸷的面庞。
或许田小草没错,她的恶人尽皆知。有谁会相信她的好呢?既然大家都觉得她坏,那她就坏给她们看。
于是,突然有一天,喜凤变了。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午后,知了在树梢叫得声嘶力竭。
小草刚去田里下了几十斤稻谷,浑身被汗水浸透,正脱力地靠在水井边舀凉水冲脸。
喜凤破天荒地拎着一袋红红绿绿的汽水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一种紧张到小心翼翼的笑容,凑到小草身边,声音甜得发腻:“嫂子,忙活了一天,累坏了吧?咱俩好久没坐下说说话了,你总这么躲着我,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小草停下手中的动作,水珠顺着她日益衰老的下颌滑进衣领。
她静静地看着喜凤,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俗后的疲惫。
“喜凤,有话就说吧。”
“瞧你说的,没话就不能找你坐坐?”喜凤不由分说地拉起小草那只粗糙的手,将她拽进阴凉的过道里。
喜凤算了算时间,婆婆快从庙里回来了,而那个游手好闲、满脑子腌臜思想的狗子,应该也已经在后巷猫着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瓶事先下过药的汽水,手指在瓶盖处微微颤抖。
“嫂子,喝口甜的,解解乏。”喜凤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小草倒满。
小草看着那泛着气泡的橘色液体,又看了看喜凤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她有些愧疚,她确实很久都没有和喜凤聊天了,整天早出晚归,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
小草接过喜凤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橘色的液体带着工业糖精极致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穿过了她的心,某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与诡异的幸福。
可她没看到,喜凤在低头的一瞬,眼底闪过的一抹近乎癫狂的诡笑。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快。
小草只觉得心跳突然乱了节奏,眼前的景象开始像波纹一样晃动。喜凤那张漂亮的脸在视线里重叠、散开。
“喜凤,我怎么……觉得头沉……”小草扶着墙,想往屋里走。
“是中暑了,嫂子,我扶你进去躺会儿。”喜凤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软绵绵的,像是一团能溺死人的棉花。
小草在喜凤的搀扶下躺到了那张坚硬的土炕上。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一丝念头竟然是喜凤的手真暖和,要是能一直这么平静温暖下去,该多好。
她闭上了眼,彻底陷入了黑暗。
喜凤站在炕边,看着陷入昏迷的小草。她冷冷地把汽水瓶藏进床底下的草灰里,又细心地替小草把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狂喜。
她走出房门,对着后巷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招了招手。
那是狗子。
喜凤把狗子领进院子,压低声音,“牛二都跟你说了吧?她准备好了,就在屋里等着你呢。动作快点,要是办砸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狗子嘿嘿乐着,那双贼眼放着淫光,搓着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喜凤掐算着时间。
阳光已经斜得不成样子,将李家大院斑驳的土墙拉出一道道狰狞的长影。
她先是飞奔到村口,远远瞧见了从庙里求符回来的婆婆李老太,她身边还跟着几个村里最爱嚼舌根、嘴碎得能把石头说出缝的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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