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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手机往前走了走,欣赏了好一会儿,简之转过头,想叫贺聿珩过来给自己拍张照,目光却在掠过大楼侧面那棵老梧桐树的时候,定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角扣大衣,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他怀里抱着一只足球,正在低头系鞋带,动作认真而笨拙,舌尖不自觉地伸出来舔着上唇,很是认真。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简之看清了他的脸,呼吸猛地凝住了。
那张脸,让她感觉到熟悉,同样的眉眼形状,嘴唇抿起来认真时,左边比右边用力的习惯,都和简姝如出一辙。
简之站在那里,手指冰凉,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落了锁,又“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想起来了简姝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哪怕被爆出来也没有让孩子回国。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梧桐树后面的小路上走了过来。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正装,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他的身量很高,肩膀宽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从容。他胸前别着一枚徽章,不是学校的校徽,金属在冬日的薄雾里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在和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交谈,用的是英语,语很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表情始终是那种很职业性的,不亲近也不疏离的认真。
小男孩系好鞋带,站起来,朝那个男人跑过去,仰着脸说了一句什么。男人低下头,平直的唇角勾起浅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简之注意到,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低调朴素,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简之站在那里,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男人……难不成就是简姝孩子的父亲,那个简家绝口不提的、一直在海外从未露过面的男人。
贺聿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棵老梧桐树下,小男孩正把足球踢给高大的男人,男人用脚停住,轻轻踢回去,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滚动,像某种只有他们父子才懂的暗号。
贺聿珩的目光在那张酷似简姝的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简之的侧脸上。
她目光依然定在那对父子身上,杏眸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不解的琢磨,眉头紧蹙。
“之之。”他叫她。
简之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很凉,他握紧了一些。
简之终于转过头,看着贺聿珩。
她弯了一下嘴角,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就会散。
“走吧,”她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那条你罚站过的走廊吗?”
贺聿珩没有多问,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转身离开了那片梧桐树下的影子。
走出去十几步,简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把球踢得太高,越过了男人的头顶,卡在了梧桐树的枝杈间。
男人仰头看着那只卡住的足球,伸出手够了一下,没够到。他弯腰把小男孩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小男孩伸手去够那只球,够到了,兴奋地挥着手臂,笑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在古老的学院建筑之间回荡。
男人把孩子从肩上放下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简之转回了头,贺聿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剑桥的风从两排古老的建筑之间穿过来,带着泰晤士河水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气味,吹得简之颈间的丝巾飘起来,缠住了贺聿珩的大衣扣子。
她低下头去解,解了几次都没解开,他蹲下去,把两个人的围巾从扣子上拆开,然后站起来,把她的丝巾重新整理好,塞进她大衣领口里。
“贺聿珩。”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在异国他乡,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贺聿珩的手在她领口停了一下,他低下头,轻弹她额头,“别看到什么就多想。”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简姝论家世和才貌,哪里配不上他!”
她越想越替简姝感到不值。
可简姝自己都看得很开,她没必要多管她的事情。
“简姝是优秀的,可另一个人更适合他的仕途。”他的声音低低的,舒缓的分析:“他们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简之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大衣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古老的钟摆,沉稳的让她心安。
贺聿珩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剑桥灰蒙蒙的天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照片,边缘模糊,但中间那两个人影靠得重叠一部分,唯美浪漫。
晚上,贺聿珩带她住进了剑桥的别墅里,上学的时候买下来的,工作后每次来剑桥,他也都是住在这间别墅,里面处处都带着他的气息。
这里自然比不上白加道的面积,每个房间都不算大,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吱呀声,窗户正对着河,河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月光。
简之洗完澡出来,贺聿珩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床头灯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钻进他怀里,头还是湿的,水珠滴在他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她擦头。动作很慢很温柔,从根到梢,一缕一缕地擦,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贝。
“贺聿珩,那个小男孩长得太像简姝了……不对,他就是简姝的儿子,对吧?”简之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嗯。”
“你说他爸爸是什么人?”
贺聿珩擦头的手没有停,想了想,说:“代表国家办理外交事务,级别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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