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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时岸低头看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的乐忆春,眼底那层冷淡的冰霜在一瞬间融化殆尽。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了乐忆春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录垃圾话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你不用起来继续睡”的纵容。
乐忆春眨了眨眼,瑞凤眼慢慢聚焦。
他偏过头,看向房间里那一排站得整整齐齐、表情各异的工作人员——女编导张着嘴,摄像师扛着机器但镜头朝下,灯光师盯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奇观,录音师举着挑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看了他们两秒钟,然后慢慢地、从容地、没有任何尴尬或慌张地,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不大,甚至算得上敷衍,可落在那一排工作人员眼里,就像是一朵花在冰雪中绽放,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唇瓣是粉嫩的,润泽的,微微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甜不腻,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看到了但我不在乎”的慵懒和自信。
他的视线从那排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到柏时岸身上,然后用那种刚睡醒的、还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说了一句:
“那你快点录,我饿了。”
柏时岸的耳尖红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动作很自然地、像是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样——从床上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队服短袖的下摆拉上去一截,露出一截腰腹的线条,紧实的,流畅的,从腰侧到腹直肌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浑然不觉地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队服外套套上,然后走到洗手间,用手沾了水把那几缕翘起的头按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
他做这些的时候,乐忆春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个毛茸茸的顶,瑞凤眼半阖着,像是随时会再睡过去。
他没有刻意去看柏时岸,可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追着那个身影移动——柏时岸走到衣柜前,他的目光就落在柏时岸的背影上;柏时岸走进洗手间,他的目光就落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柏时岸从洗手间出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柏时岸被水沾湿的额上,那些碎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清俊、更加少年气。
柏时岸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乐忆春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那个吻的声响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可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声轻轻的“啵”被无限放大,在寂静的空气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女编导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起来。
摄像师的镜头终于抬了起来——不是因为得到了指示,而是因为职业本能战胜了个人情绪。
他扛着机器,镜头对准了坐在床边的柏时岸。
柏时岸没有坐到特意准备的那把椅子上,而是就坐在床边,身后的被子还隆起一个温暖的人形,被子里的人缩成一团,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手指搭在枕头边缘。
“开始吧。”柏时岸说。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和往年那种“被吵醒的压抑着起床气”的状态完全不同。
今年的他,声音是松弛的,语调是平缓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心情——那种好心情不是外放的、张扬的,而是内敛的、沉静的,像是冬天里埋在灰烬下的炭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凑近了能感受到那股持续的、稳定的、不会熄灭的温热。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了零点几秒,然后以最快的度架好了设备。
女编导捡起文件夹,翻开事先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声音还在微微抖,但已经勉强恢复了专业水准:“柏队,春季赛第一场就要打ln,他们的新打野——韩援来的,风格和您很像,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柏时岸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轻轻点着,点了几下之后,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滑进了被子底下。
被子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被子底下伸出了另一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着,被柏时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是拆一份珍贵的礼物一样,嵌进了指缝里。
十指相扣。
两只手在被子上面露了一小截,交握在一起,柏时岸的拇指在乐忆春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动作轻柔而绵长。
柏时岸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没什么想说的。他强不强,打了才知道。”
往年他会在这里加一句更狠的话。
比如“希望他别被打哭”,比如“韩服第一来了这里也是第二”。
可今年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被子底下那只手上——他能感觉到乐忆春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继续,我听着呢”,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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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镜头不一定能捕捉到,可女编导捕捉到了。
她做这行五年了,采访过柏时岸不下十次,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到他在镜头前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比笑更微妙的东西,是心情很好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可又控制不住的那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是冰山融化的第一滴水,是春天到来的第一缕风。
女编导低头看了一眼提纲,继续问:“去年你说‘谁挡谁死’,今年有没有什么新的狠话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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