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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鲤早早起来,打开窗户,外头正下着一场小雨,天低云暗,雨脚如麻。
下雨了。
委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在这水患下每一场雨都是催命剂。
夏屿听到夏鲤的起床的动静就醒了,跟着姐姐一起看窗外。
“下雨了,我们不会还要在这儿待两天吧。”夏屿开口。
“先下去吧。”
“嗯,希望去青州的路没出问题。”
两人一下楼就看见昨夜那公子哥张徐安的两个家仆拥着一个大夫进去,“薛大夫,我们少爷昨夜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奇痒无比,现在浑身长痘痘,抓得浑身是血,我们按都按不住,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回事啊!”
那医师问:“莫不是碰到了痒痒粉。”
夏鲤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屿也跟着回头,捂着嘴笑,“哎,你看吧剑仙姐姐,这是什么,恶人自有恶报啊!”
他的声音太大,前面正要去后院的两个家仆也听到了,转身看向夏屿,眉毛一横,指着他道:“是不是你偷偷给我家少爷下毒?!昨夜就不安好心欺负我们几个!”
夏屿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昨儿个可碰都没碰你家少爷,要下毒也得近身吧?你们自己想想,我离他最近的时候,也就是用剑柄拍了拍他那张刻薄的小脸蛋吧。”
他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眉眼弯弯,“再说了,我要是真想下毒,何必用什么痒痒粉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我见他浑身不爽,直接一剑痛死算了,多省事。”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想起昨夜这位爷三打一还游刃有余,脖子不由得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你方才笑什么?”
“笑什么?”夏屿眨眨眼,“当然是笑你们少爷恶人有恶报呀。这荒郊野岭的,又是瘴疠之地,你们少爷武功不高还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被什么…”他顿了顿,黑眸闪亮如星,佯装思考,指着指头绕着人转了一圈,指到夏鲤的时候,眼睫微垂。最后指着那空中飞着的蚊子,他手极快,就抓住了蚊子的脚儿。
“我看啊,就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口,或者被蚊虫叮着了,或者呀…”
他留个钩子,那两位家仆和大夫还认认真真的听。
夏屿却变了个脸色,“你们还不赶紧带着这大夫去瞧瞧,反倒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是慊你们少爷痒得不够厉害?再晚点去,怕是要把脸皮挠花咯。”
那两个家仆哑口无言,只能带着大夫前去看病。夏屿饶有趣味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便对上夏鲤的冷淡表情。
“你做的?”夏鲤开口。
夏屿立刻挂上一个苦巴的脸,看上去像是被冤枉了,好不委屈。
“剑仙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看看我多善良,怎么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儿。你看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我忙着关心你,哪有时间管这管那。”
“…走吧。”
夏屿说稍等,转手拿了一块炊饼,嘴上还叼着半块。他笑嘻嘻递给夏鲤,“总不能空着肚子走吧,出门在外填饱肚子最重要了。”
夏鲤接过炊饼,走到前头,夏屿追上来,歪头瞧她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虽然看着不靠谱,油嘴滑舌,其实还是很贴心很会过日子,适合赘回家当相公?”
他还知道自己油嘴滑舌啊。
“你觉得我会夸你吗。”
“不会,但你也不会骂我呀,嘻嘻,剑仙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夏鲤瞥了他一眼,夏屿立刻闭嘴看天,假装无事生。
见他如此,夏鲤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犹豫了一会才递给他,“方才你去拿炊饼时候买的。被咬得痒涂这个。”
夏屿见她真是关心自己,脸上大喜,笑道:“我就知道剑仙姐姐对我最好。”
夏鲤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夏屿,不禁又暗暗怀疑他的身份,可只觉得自己怕是太过想念夏屿才如此将别人看作是他的可能性。
她叹了口气,道:“走吧。”
两人沿着官道往西走,昨夜那场雨到底是留下了痕迹,路面泥泞不堪,马蹄踏下去能陷入半个蹄子。因为马上经过村子,路边的稻田里,稻子东倒西歪地泡在浑水里,原本金黄的麦子现在已经霉。有的田埂塌了半边,黑泥水顺着缺口往低处淌,把下面一片菜地淹得只剩下几片菜叶子可怜巴巴地浮在水面上。
路边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倒伏在路旁的树木,有的是被风刮断,有的则是被水冲垮了赖以生存的根茎,横在地上也没有人清理。
氛围有些压抑。
夏屿骑着马儿一路东张西望,嘴里也没闲着叭叭个不停,“你看你看那棵树,那么粗一颗榕树。说倒就倒了,可见这水患多厉害。”
“嗯。”
夏屿早就习惯了夏鲤的冷言冷语。
“你猜那棵树有几百年了?榕树活得可久可久了!我听说咱们之前在岫水就有一颗榕树活了两千多年呢!枝干都可以做架桥了。不过呢,两千多年的树可能在水患面前也是脆弱无比,对比下来,人活得就很短了,打死了也就一百年。但是长着个腿,想跑哪跑呢,还能自己治水患,也能逃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树呢只能扎根原地,能看见的景色亘古不变,唯有一年四季变化。所以呀,做人真好啊,还能遇见漂亮姐姐——我是说我身边这位。哎,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人不过几十载,我真要好好地及时行乐,才不枉费自己长得一双手一双脚一双眼…”
“你想行什么乐?”夏鲤问。
“嘿嘿,比如啊——”夏屿对她眨眨眼,“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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