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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下原本轮不到谢伯玉来坐。先帝子嗣众多,一生有十三子。谢伯玉排名末尾,刚生下来时前面几个哥哥都已经弱冠之年了,个个骁勇善战。可以说谢伯玉天生不具备夺嫡的条件。且生母李氏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因貌美被选进宫来,先帝当晚就临幸了她,这是恩宠的开始,也是劫难的开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六品才人,背后无家族势力帮扶,空有一身美貌那便是天大的罪孽。侍寝完第二天,一碗避子汤就送了过来。
谢家姐弟能活着长大完全是先帝实在心疼李才人,且那时候谢檀在武学上已初露锋芒。先帝极为看重这个与他相貌性情都十分相似的女儿。连带着对谢伯玉也多照看几分。
谢檀的剑术就是先帝亲自传授,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也是先帝亲封,甚至先帝还亲赐她掩日剑。
说起来自己才是合该称帝的,先帝的亲身教诲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就连她的几个哥哥们也都是武师傅教的。只有她真真正正的得到了帝王的传承。
夺嫡之战几个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被最不起眼的谢伯玉捡了漏,坐上了皇位,想必父皇地底下也不会瞑目的吧,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来拨乱反正。
“没有,阿姐并未生你的气,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谢檀起身,“带我去看下内阁送过来的折子吧。”
原本这东暖阁按规矩外臣不得擅入,替皇帝批复奏章更是明令禁止。谢檀如今是兵马司指挥使,君臣有别,自然是进不得。
但谢伯玉懒得挪步,又仗着谢檀长公主的身份,算不得外臣,直接耍赖就让她进来了。
接着又直言自己年幼,于朝政一事还需人协助,内阁那边自然是不同意,但谢伯玉直言,如若不让长公主批红,这个皇帝他也不干了。
两相僵持之下,终是内阁让了步,但也提出了一条,长公主只有建言权而无批红权,也就是说,真正在奏章上落笔的还得是皇帝。
谢伯玉无奈却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这看折子的事就这么彼此心照不宣的办了下来。
“太好了阿姐,那你先帮我看看这份邸报。”谢伯玉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案几前,指了指铺在最前面的折子。
“这是兵部前天八百里快马加鞭送上来的,一路颠簸,火漆印都快磨掉了。内容是抚海卫指挥使赵明达参他的部下抚海卫千户季殊羽勾结敌军,意图谋反。人已经认罪被拿下了,生死未卜,昨天你不在,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就搁置了。”
谢伯玉不解,“说起来,赏赐季殊羽的旨意几日前才刚宣下去,这道折子后脚就递上来了,这也太奇怪了。”
“阿姐,是不是有人想陷害他啊。”
谢伯玉斟酌了下又道:“我本来打算先把它放一边,可安国公听说有人参他儿子,早上寅时还未到就紧肃衣冠在皇极殿外站着了,势要首辅张文昌给个交代。”
赵明达是张文昌的门生,北伐瓦剌就是他推荐的赵明达,如今赵明达战场未归,安国公找不到他就找到张文昌身上去了。
“张文昌倒狡猾,一早称病告假,想也知道是为了躲避安国公。他躲得了朕可躲不了,内阁那边又一直在等批复,我实在为难,没办法只好把阿姐你叫来了。”谢伯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裴先生近期可来宫里讲过学?”谢檀突然问了一句。
裴先生裴望廷是宫里的讲师,年方二十,有逸群之才。被谢檀指派给谢伯玉讲学。
“未曾,裴先生近期家中有事,已告假五天了,阿姐你找裴先生有事吗?要不要我宣他进宫?”
“他既然有事,那就罢了,看折子吧。”
谢檀翻着折子,眼神微冷。折子内页无丝毫票拟痕迹,看来内阁那群人也是不愿碰这烫手山芋。
安国公是老牌世家,现今实力虽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勋贵的底子还在。而内阁自先帝去世后重新洗牌,作为后起之秀,根基不稳,自然不便同安国公对上。
他们此刻的做法,也是想看清新帝的态度,说得再直白点,则是谢檀的态度,谁都知道折子都是她谢檀批的。
邸报的内容已经无关紧要。就算季殊羽真投敌了,她谢檀还真能把给人砍了不成?且不说南明现在强敌环伺,能领兵打仗的将才本就少。再来一句残杀武将之子,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谢檀冷笑,这封邸报也不知是谁的手笔,赵明达那个武夫是决计想不出来的。
可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谋,将皇帝,安国公和她都算计上了。可惜了,内阁想隔岸观火,她谢檀偏要釜底抽薪,最后火会烧到谁身上,得由她谢檀说了算。
北风呼啸,拍打着屋檐,世安堂门口高悬的八角玲珑灯被风吹得打璇儿。雨滴夹杂着雪粒顺着紧闭的门框飘进来,无端的带来一股冷气,冻得让人直打哆嗦。
值房伺候的侍女紧了紧袖子对同伴轻声抱怨:“秋菊,你说这如今都酉时了,老爷怎么还没回来,吃食都已经热过几次了。”
伸头望了下内门又小声对旁边秋菊道:“不会真如外头传言,大公子投敌生死未卜,老爷如今还在朝中疏通吧。”似是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又小声嘀咕:“我可不是不信任大公子啊,只是万一传言是真的,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咱们一个都逃不掉。”
“行了,秋兰。”秋菊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做奴才的,怎么好操心主子们的事,尽心侍奉着也就是了,天塌下来了,有老爷他们顶着呢,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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