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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
纪云定懒得接茬。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极夜这种人就是越搭理他越来劲。
在安乐冢内——一个崇尚死亡和解脱,并且用这种理论侵蚀调查员的怪谈内——做出用“死”来帮别人解脱的事情,她上赶着给人递破绽吗?
“遵命——”
极夜拖长了语调,乖乖继续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通往另一展厅门口的一副画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是一对夫妇正抱着一个婴儿嚎哭,旁边的桌上摆满了瓶罐汤水各种药剂。婴儿还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之外,但半个身子都扭曲地不成样子,显然处于极大的痛苦中。
画面特意用了极其夸张的画法,并极尽所能添加了些令人不快的元素——例如肉乎乎的蠕虫和各种污物,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本能地想要呕吐。
与讴歌死亡相对应,从这里过去,显然是要贬低生命了。
“生命是苦痛的根源,没有不承载任何痛苦的生命。”极夜摇了摇头,怜悯地叹了口气,“挣扎于苦痛之中,有什么意义呢?”
纪云定完全没有听极夜说了什么,只是照常跟着到处看看。突然,纪云定注意到了角落的一口枯井。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它和这里的其他作品一样丑陋不堪。
有一个人死死扒着井的边沿,竭力向上爬着。这具尸体在摆放的时候,作者显然极尽所能将其丑态展现了出来。
这人的脸因为用力而做出了扭曲的表情,整张脸狰狞地皱在了一起,手背的青筋刻意被突出,如同怪物一般。
然而,在纪云定看来却并非如此。
这个人这样努力地逃离,这样蓬勃的生命力尽数被关押在了被丑化的扭曲姿态中。她不甘心死在这里,她想要活,她想要未来。
与刚进门时观赏的那副轻若鸿毛的作品相比,这个作品真实地让纪云定感受到了某种厚重的震撼。
祥和的死亡展厅中,美丽的尸体再栩栩如生,在纪云定看来也终究败给了这个丑陋的作品——因为她看起来才像真正活着,真正活过。
和真实的生命比起来,宁静的死亡显得如此空洞而虚假。
“我知道了。”纪云定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想做的事情,我的愿望。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黎风清为纪云定打架之后,将她凝视着纪云定眼睛时产生的最大疑问问出了口。
你都不会不甘心吗?
纪云定记得自己当时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不甘心的,不知道该为了什么而不甘心——“未来”这个词之于她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虚幻而不可及,当时她只是想逃离。
她被困了太久太久,久到她的执念,她的愿望,无一不是跟逃离有关,但只要她所有的愿景都和过去的“家”纠缠着,她就永远被困在那里,迈不出任何一步。
或许她本能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对逃离的渴望中产生了对五险一金的荒诞执着——她想要的是自己的未来,但她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连想象都无从想起,便将其具象化为了物质层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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