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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榕认为自己不是没有试着挽回古骜,这些天他一直看着古骜的脸色生活。哪怕是古骜每天都做出如此明显对他不满的举动——下山挑水,他还是陪着一副笑脸对着古骜,说话都怯怯的。
可是再能讨巧之人,多次竭力讨巧都得不到回应后,也会心生疲惫,更何况田榕还只是个孩子。
若不是看着小时候古骜和自己的情分,按照田榕这样喜欢攀附强者的性子,他如今哪里还会和古骜为伍?
但田榕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古骜。
毕竟从小是一起长大的。
就像田榕虽然叫自己的生母作“阿姨”,她无法带来被田榕称作“母亲”的田夫人给予田榕地位和实惠,但是田榕对自己生母,却是有感情的。
如今对于古骜,也是一样。
田榕从小便是个随感觉行为的孩子,他的一些小聪小慧,都是深藏在骨子里的激灵。所以有些事情他思绪上虽然理不清楚,但是他的触觉却是敏锐的。
如今田榕以感觉为断,察现了古骜的失势;也因为心冷古骜待自己不好,有了些隔阂,可田榕内心,却还是放不下古骜。
最明显的便是当前之事。
——他觉得古骜如今竟然不与元蒙院的学子相交,简直是荒唐,一定是没有出路的;于是当“出路”展现在面前的时候,田榕便毫不犹豫地替古骜踏了进去。
还想:这又有什么不对?
他并不知道那云公子是山云子的幼子;
他只知道:‘那天元蒙院里,却是没见到这位云公子的,看来也不是个合群的。’
事已至此……若真要追根溯源,为何他和古骜产生了如此大的分歧……
其实是因为,他和古骜本就不是一类人。
遇强,田榕走的是依附的路子;而古骜走的,是分庭抗礼的路子。
遇弱,田榕会竭力地想要避开;古骜却乐于展开羽翼以庇护。
若单论他们俩个个性,古骜势强,两人则合;古骜势弱,两人则分。
不过实际却又不尽如此……
因为牵着他们两人的,还有一根线,叫做幼年情分。
作者有话要说:
古骜作为古代罕见的独生子,在文中,我是把田榕算作他弟弟的。古骜也是把田榕看做类似弟弟的亲近的人,后面还有大反转。
话说古骜回了舍,那边云卬看着古骜走了,对着空处站了半晌,觉得自己简直可笑,难道古骜还会再回来找自己不成?……便转身气鼓鼓地走回了原地。
怀歆还坐在那方大石上,他目睹了今天一系列变故,在心中老气横秋地喟然道:“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真是血气方刚啊!”
这时候见云卬失魂落魄地回了,怀歆不动声色地将云卬打量了一番,见他似乎已经失了刚才对古骜发怒的斗气,便好言相劝道:“……若古兄真为了讨好他人出卖云公子你,那他当初便不会在元蒙院与他们起争执,将他们都得罪了。”
云卬听了半晌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怀歆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云卬却嘶哑着声音说:“那是古骜在向他们示威呢……就是在说他们都没有得逞的,他却得逞了……”
“……唉……”怀歆见云卬越说越不像话,便叹了口气。
他本来瞧着云卬一言不发地回来,还以为云卬终于能平心静气了,可原来这怨意竟一点也没减,怀歆便索性说:“这一点,他的确是辜负了你。若我是他,我便要说,永远不和你说话,再也不见你,这下总能保住你的清誉了罢?”
云卬闻言,忽然掩袖流出泪来:“他就是这么说的呢!呜呜呜……他说再也不与我说话……呜呜……”
怀歆被自己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咳嗽毕了,怀歆顺了顺自己的呼吸,终是劝慰云卬道:“……这说明不是他做的呀……”
“……就是他乱说话!”云卬含泪断言。
“……那也不是他的本意……若这是他的本意,他同舍人的帽子上,又怎么会多了齐家的玉?”怀歆悠悠地落下一语。
“……齐家的玉?”云卬抬起朦胧泪眼,盯着怀歆问道。
怀歆点了点头:“……那是齐家府库中做镇宅之用的,我家老仆以前跟着我母亲造访过齐家,所以认得。有次路上,她看见一个穿着锦衣,脚上却穿着布鞋小学子正在阳光下看那块玉……回来便说与我听了……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那古骜也不该说呀!……他为什么与他同舍人这么说!”云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泪水倒止住了,可心中却犹自嘴硬道: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古骜的错……是古骜将他们之间的信任全部都打碎了!
怀歆纤白的手指轻轻敲动着石面:“……他……从乡野中来,懂得还是少了。你当初只喜欢他的鲁直,如今看来,倒是反受其害……你对他的鲁直的喜欢,也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你就这么为他说话?”云卬不甘心地哽咽问道。
“非也,我从来都只是说我想说的而已……”怀歆合上书卷,面色认真地看着云卬。
云卬拿出帕子擦了泪,眼眶中视野从模糊渐渐清晰了些许……看到眼见面前的友人怀歆,正坐在石上无动于衷地望向自己,原本迷蒙的目光里,这时候露出一股洞悉来,云卬不禁迁怒地想:“你怎么也一点都不为我着想,竟专为了古骜说话了……你说从前也‘畅所欲言’,可那时候你说的,却都是我想听愿听之言……怎么现在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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