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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安帝埋首胸前,热泪攒于眼窝。
殿后寂静无声,大皇子是最先哭忍的,他憋得全身通红,眼泪全都蓄在眼窝不敢落下。
旁边的五皇子楚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楚严倒是全程挺立,神情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忽地,一片叶子被风送来,落至肩头。
痒意吸引了楚严的目光,他看过去,那片叶瓣在风拂当中犹如蝴蝶,在肩膀缓缓拍动,楚严愣了愣,扭头看向院墙之外。
槐树努力攀升着它繁茂的枝丫,勾出叶缕朝他招手。
——都长这么高了啊。
楚严怔怔凝视着宫墙。
暮春暖阳,小姑娘趴在墙头冲他笑;再一眨眼,空空荡荡,唯剩枝繁叶茂。
胸口泛上一股难忍的酸意,他不住滚动着喉头下咽,所有声音递到耳畔都化作尖厉的嗡鸣,楚严仍保持着站立,脊背挺拔,犹如一棵松。
树叶从肩头滚落,飘到指前,形成微微的冰凉。
视线触过去,却发现那是一只很小的手,她握着他的小拇指,左右晃了晃,妄图吸引皇兄的注意。
楚严张了张嘴,小声叫道:“简简?”他问,“你回来了?”
她也抬头。
小姑娘梳着双环簪,嫩绿的襦裙让她看起来像是长在河畔中央俏生生的花莲。
她摇头,用稚嫩的声音说:“简简要走啦。”欢悦得像是要去郊游。
楚严问:“去哪儿?”
简简说:“简简要去陪母后;哥哥留下来陪父皇。”
楚严蹲下来看她,轻碰她柔软的脸颊。
“那谁来陪哥哥?”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神情却是枯败而苍白的。
简简咬着手指头,好像很难回答。
楚严扯起嘴角想笑,泪却先流,他捏着她的发包,又问一遍:“简简,谁来陪哥哥?”
“父皇有很多儿子,可我只有简简。”楚严捧着她玉盘似的小脸,声音哽在喉咙里模糊不清,说给简简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得他们看重,从小到大留在身边的就只有简简了,简简若离去,谁还能来陪着我?”
她像是被吓到了,不说话,漂亮的眼睛无措地看着他脸上的泪。
“对不起简简,我护不住你。”楚严嗓音干涩,“……更顾全不了自己。”
宫墙压人,他感觉自己要被吞没了。
从她死去的每一天,每时每刻,他都喘不上气来。
他愤怒,不甘,偏生碍于皇子的身份,就连伤痛都要克制。
“我和哥哥种的树长大了。”简简把那片叶子送到他掌心,“哥哥也长大了。”
她仰头冲他笑。
日头晃得人刺眼,眨眼再睁开,掌心的那片叶子早已被他蹂躏得破碎不堪。
他又重新面向灵堂,眼里干涩,空洞洞地纳不进一缕光。
祭文由宸安帝亲拟,此时已念到末尾。
当最后两个字念完,群臣跪拜,楚严跟着跪地,身旁的大皇子哭得声嘶力竭,更似亲兄,楚严眼睫轻颤,余光落至楚为身上,他似有觉察,肩膀猛地瑟缩,使脑袋垂的更低。
后面的嘉和还有李幼仪也在哭,哭到近乎晕厥。
大大小小的泣音充斥在整座宁华宫,白日中满是凝重的悲色。
等到发引的队伍抬着灵柩离开宁华宫,宫人们顺势也把哭到晕过去的李幼仪送了下去。
人群四散,明阳忍不住翻起个白眼,“惺惺作态,也不知装模作样给谁看。”
“大公主何出此言。”
明阳本要走,结果这个声音一出来,她立马又扭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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