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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少污蔑我!污蔑我对党的忠诚!对共产主义的……”
有些事儿能做,但别人不能说,他开始急赤白脸,不过毕竟是做了那么多年领导的。马上深呼吸一下缓解情绪,哼了一声,对着沈妙真说。
“就你这样的还想去一线跑新闻?你是政法部的吗?你是要闻部的吗?你认识谁有人带你吗?你出过什么好稿子?你去干什么?添乱?”
“明天好好去档案部报到,最起码还有你一口饭吃,你这样的人能留到北京,就烧香拜佛吧!”
沈妙真心里难受,她已经不奢求自己能去一线能跑新闻了,她都踏踏实实静下心来对待群众热线,做好了在这个岗位待上年的觉悟了,但现在怎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了呢!
她甚至动了想回家的心思,她不留在北京了好不好,她讨厌这里很多事情,但谁又能保证她调回到省市遇到的就都是正直的人呢……
于是她就想到了肖老师,她很感恩肖老师,肖老师是她整个大学生涯都十分重要的存在,但后来她们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很多,一是肖老师真的很忙,二是,她不敢太过亲密,毕竟她们社会地位相差巨大,她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如果掺杂了世俗的东西就会不那么真挚。
但现在她顾不上真挚与否了,她不想去档案室,她恳求肖老师能带上她。
肖老师拒绝了她,这是十分正常的,她们只是某一阶段的师生,再说了,肖老师如今的身份自然不缺学生,源源不断的学生。
可能沈妙真神情过于哀伤,肖静就多劝慰了几句,说去一线不是儿戏,洪水无情,每天都有死伤,洪水冲垮了桥梁,食物不一定能及时供给得上,她们面对的可能是刚死了亲人的人,房子被冲垮的人,三天没吃上饭的人,危险,每时每刻都存在着。
以及她没说的,最重要的是,去一线是资格的事,谁有资格谁才能去。
沈妙真不是个笨人,话说到这份上她知道是什么意思,能猜出结果。肖静甚至有补偿意味地许诺,下次有其他好的,适宜的机会会想到她。
此时本应该皆大欢喜,沈妙真虽然去不了四川,但她得到了一位大记者的许诺,这个许诺把握好了也能把她从档案室里拽出来。
但她想也没想就跳到了旁边的湖里,湖面的浮萍挂到了她的头上,她恳求着对肖静说。
“肖老师,带上我吧,我什么苦都能吃!我还会游泳,你看!我水性特别特别好……”
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路,没了,根本认不出来。
洪水肆虐过的地方,路被拦腰冲断,汇集点塌陷成深坑,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水看着好像不深,但积了几层的淤泥,陷进去就抽不出脚。雨还在下,时大时小,大的时候雨衣的作用为零,铺天盖地的雨点像拳头一样砸到人身上,脸上,脑袋上。雨小时候也没用,即使下了这样大的雨,但天还是热的,潮的,汗水一层层往下瀑,黏腻的,这样热,按古时候的话说,大灾之后是大疫。
耳边是远处轰隆隆的水声,大坝早溃堤了,不只是江河,洪水从山上从高处从四面八方往出涌。
前面的人用长长的竹竿伸下去探路,
昨天刚这样淹死一个救援人员,后面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淤泥挤压的声音。这里不能算是一线,也不是全省灾情最重的地方,但已经是这般情景了。
沈妙真跟在队伍中,努力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她有点晕。是的,火车转大巴,又转小汽车,最后到路冲垮的那一段他们就下来走路,她早就跟肖静分开了,肖静是要坐着直升机到一线的,是最核心危险的地带,是要转播到电视台,转播到全国人民眼前的。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早就溃堤的,已经组织过撤离的相对安全的过渡地带。
她的身体是多么的健康啊,但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感了冒,其实不止她,不少人,毕竟天气情况恶劣,补给不及时,再加上紧张的时刻悬着的心,刚到四川时就倒下了一批人,不严重的咬咬牙继续跟着。受不了的就驻扎到原地。沈妙真觉得自己不严重,只是有些头重脚轻,张不开嘴,一说话就是恶狠狠地疼,咽唾沫都疼,她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把药,什么消炎的去火的她有些都分不清药效了,仰着头张开嘴,就着雨水咽下去。
快好吧,求求快好吧……
沈妙真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
没来四川之前,沈妙真每天一下班就盯着电视机,雨停了吗水位到哪儿了哪里又成了汛区国家派了多少部队最新的物资送过去了吗……那些物资里可能就包含着她捐出去的半个月工资……她的心牵挂着这些的同时,也关注到了那些被点名的不负责任的临阵脱逃的干部,他们面临的处罚无外乎就是撤职处分,但因为渎职造成损失要比他们所承受的多得多,甚至有些地方如果及时做出响应撤离也不会造成那么大的伤亡……
沈妙真觉得自己现在如果临阵逃脱了那跟那些人也没有区别,是逃兵。
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也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到下午她的状态好了不少,甚至能够撸起袖子帮忙卸货搬运过来的救灾物资,她们暂时安置到了一个救灾点。这以前是个工厂,洪水走了留了一地淤泥,有人往出铲,最起码得有落脚的地方。沈妙真拿着登记本,帮忙分东西,来个人领沈妙真就记上他的名字,有个老太太排了五次队,每回都不拿东西,就问她孙子有没有找到,能不能帮她问问,她跟她孙子一起躲在高处,一眨眼的工夫她孙子就让水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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