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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的差不多,喻晔清正好推门进来,见着明涟那已经被梳整好的长发,他稍稍一愣,而后对宋禾眉颔首:“劳二姑娘费心。”
他将门窗打开,却不能将会吹进来的风直接对着明涟,而后才在屋中支起一个桌子,陆续将饭菜都送进来。
喻晔清原本是为她单独准备了一份出来,但她嫌麻烦,干脆随这兄妹二人一起吃。
不过也是出乎她预料,端过来的早食有荤有素,有鱼有肉,不过每样都不多,也没弄什么精致的布盘。
宋禾眉很是意外:“这些都是专为我准备的?”
喻晔清给她盛了碗粥:“是多弄了几样,但寻常也是吃这些。”
他扶着妹妹起身,给她披了件外衣后坐在宋禾眉身边:“明涟身子弱,平日什么东西都需吃一些。”
饭菜味道尚可,宋禾眉喝着粥,见这一桌的菜,更察觉喻晔清对这个妹妹的上心,而开销也比她想得更多。
她心中粗算了一下,这种日子过下去,这兄妹两个不欠外账都算是谢天谢地,也难怪喻晔清到了宋府也照样会在年底似多年前那般去街上写对子。
一餐饭吃罢,喻晔清要照常去宋府伴读,临走时,他在门口对着宋禾眉欲言又止。
宋禾眉盯着他瞧:“你怎么了?”
喻晔清仍旧没想好说辞,只能道:“今日姑姑或许会来探望明涟,她性子直,说话或许并不讨喜,所以二姑娘——”
他的话停了下来,后面所言有些难一开口。
“所以,你希望我白日里不要留在这?”
喻晔清垂了眸子,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我只怕姑姑,会惹姑娘不快。”
这点宋禾眉倒是不在乎,她的身份摆在这,还不至于会被一农妇冒犯。
“我若无聊自会去旁处,白日里留下来也是为了陪着明涟说说话,正大光明又并非什么见不得人,哪里要去专程躲避的道理?”
喻晔清也没再说什么,只对她略一拱手,便出了门。
可走出不远,他鬼使神差地回头,便见宋禾眉站院中踱步,在这一方不大的小院之中四处瞧瞧。
年少时他同父亲出门时,娘亲便是这般留在家中,会站在院中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或许若他娶了妻,也会是这样的光景,但此刻他却不会恬不知耻地将宋禾眉想做在家中等待他的妻。
她矜贵明亮的与周遭的一切简陋都格格不入,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明月暂落、凤凰暂留,终究不会长久,这种失落总会伴着微弱的欢喜混杂在他心底。
他从不觉得自己在宋禾眉心中是特别的,就似他听到明涟说的那般。
在府中,宋禾眉待他确实与府中其他下人不同,但也仅因他是伴读而非下人,只因职责不同,而并非因他这个人而有所不同。
像他这样似得到过偏待的人有很多,似他这样因宋二姑娘活下来的人也有很多,仰望她的人也远不止他一个。
他踏上了去宋府的路,而宋禾眉则掉转回了屋中。
这个时辰,窗外的光正好能落在床榻上,晒到明涟苍白的面容上,此刻的病态倒是衬得她古文中的病西施般柔弱漂亮,兄妹两个相似的眉眼,生在喻晔清身上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但生在明涟身上,迎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便将她衬得似林中的精怪。
“你生的可真好看。”
宋禾眉走到她身边,将自己发上的钗环摘下来一个,插在明涟发间:“当初我娘有孕时,我希望能有个妹妹,只可惜事与愿违,我幼弟虽听话,但总不能似妹妹般能同我亲近。”
明涟面上羞的发红,推拒着不好意思再收她的礼。
宋禾眉盯着她瞧了瞧,倒是突然想起了爹爹曾说过的话,若是边境那边打起来波及常州,明涟怎么办?
本就病弱的姑娘,寻常走路都是走三步停两步,真出事了如何能逃离?
她想了想,试探问:“喻郎君书读的通透,我家中请来的先生都常赞他,怎得不见他去科举?可是有什么难处?有些事他不便同我说,但你我投缘,你可莫要瞒着我。”
明涟轻轻摇头:“其实我也不知哥哥心中是怎么想的,我也曾劝过他,但他一直不肯去,说要一辈子都留下来照顾我,不会将我丢下。”
她略略低垂,一副自责模样:“可我从不觉哥哥去科举是丢下我,我希望哥哥能离开,而不是被我拖累在这,他总说我久病是因他,可我的病症分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又如何能怪在他身上……哥哥总是这样,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
宋禾眉想,或许真是关心则乱,在乎的人身上有半点病痛,便都会往自己身上来揽。
既然劝说不听,那还是来硬得罢,待他回来她得好好同他说一说,科举是小,早些寻个出路离开这里才要紧,更何况说不准明涟的病换个地方多寻几个大夫便能好呢?
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又陪着明涟随意闲聊几句,正说话间,外面便传来动静。
宋禾眉刚将头转向门口,那扇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那夜见到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包裹,与她对视之时骤然愣住。
“这是来客了?”
明涟靠坐在床榻上,抬手姑姑介绍着:“这是宋二姑娘,哥哥做伴读的那个宋家。”
妇人怔愣了片刻,当即展开讨好的笑:“哎呀,是宋二姑娘,看看我也不知您来了,这什么都没准备。”
宋禾眉摆摆手:“不必客气,喻娘子坐罢。”
妇人要坐下的动作顿住,面上讪讪的,连着哎了两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坐在旁边圆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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