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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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沙岛（第1页）

就在爷孙俩个惬意地享受这自在无上的美味之时，澄阳湖中的三沙岛上，大渔霸阮横的宅第就座落在这里。

此刻，阮横那三进三出的宽敞大堂中人影交错，锣鼓喧天，更有百数杂役帮佣来回穿梭，原来是那阮横正大摆宴席。

而在大堂右角的一间极为精致的花厅中，一桌酒席已至半酣，满脸凶相的阮横，此时正尽力敛却脸上惯有的奸厉，而换作一副谄媚之态，殷勤地给桌上的每一位宾客斟酒夹菜，一道道澄阳湖的特产菜肴如流水价地不住上来。

宴席的上坐着两个人，一位是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手戴碧螺斑指，头着三品金花蟒云冠，正色咪咪地盯着前方处，在其前面丈许开外的地方，一名妙龄女子手挥琵琶，边弹边唱，此刻唱的乃是一在楚地脍炙人口的曲目《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此女姿色倒是一般，但神色顾盼间，别有一番灵动韵味，声音也甚是鲜嫩，如同刚刚采摘的，剥了皮的青莲子，仿佛甜腻到人心里去。

一曲终了，与宴宾客纷纷鼓掌，阮横陪笑道：湖野乡地的女子，比不得诸位大人所在繁华上市的歌伶乐工，倒是让诸位见笑了。噫，阮公何出此言，肥头大耳的官员捻须笑道，此女唱功别具一格，新鲜撩人，我喜欢得紧哩。稍晚些的宵夜时分，让她再来我房间弹唱一曲，伴我入眠。

下围坐的府丞，参将，都统等一众官员一听，心中皆露出鄙夷之意，明明是要霸占这花朵般水灵的女子，却偏偏说得这样清高风雅。阮横见搏到知州大人的欢心，点头哈腰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不顾那琵琶女射过来的凄厉伤楚的眼神，此女能有幸去到大人房间里伴唱，实在是她祖上三代修来的福气。

肥胖的知州大人闻言心情大畅，哈哈大笑间，将眼前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阮横立马屁儿颠儿般地小跑过去，给知州大人斟满酒，趁热打铁道：大人请放心，那官府的锩文我已让人贴满了这澄阳湖的十里八乡，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五百条银丝凤尾豚就能凑足，到时，我亲自押运，给送至汉江郡知州府衙上去。

这个嘛，送到州府衙门就免了，那知州大人打着官腔道，到时你只要让那些个渔民将鱼交至你这儿，再上缴给我旁边的真人便是，对了，险些忘了给你介绍，我旁边这位碧磷真人，乃是我楚地的护国禅师，当今楚王座下的第一红人，你千万不可怠慢了。

一听这话，阮横的心都凉了半截，这下真是看走眼了，初始还以为这个枯瘦矮小，头顶光秃，红髯半卷，形似来自异域的黑汉子，只道是知州大人的保镖什么的，再加上他一直双睑低垂，单手合什，一言不，一看就是不好相与之辈。更可怕的还是他颈上那个骷髅项圈，实在慑人之极。

因此，阮横一直都没有与他打招呼，连酒也没斟，想不到他才是今晚真正得罪不起的贵客，暗忖道：虽然现在弥补有些做作晚了，只怕弄不好还会惹怒这位什么碧磷真人，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将心一横，迟来的殷勤总比什么都不表现要好。

用筷子夹了一块大大的鸡肝，下桌来亲自放在那碧磷真人面前的碟子里，陪笑道：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真人多多海涵。那碧磷真人斜睥了阮横一眼，瞬间阮横只觉得好像突然掉进一个冰窖里，三魂都要离体而去，豆大的汗珠不自主地冒出来。

好在那道目光随即又收了回去，一个沙哑的声音仿佛凭空挤出来道：我从不吃鸡肝。阮横伸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颤唯唯道：是，是，小的该打，忘了真人乃是世外高人，怎会吃人间这些腥荤之物，我立马叫人备一桌上等素斋送来，真人有什么特别要交待的。

那一直有如入定，面无表情的碧磷真人突然阴笑道：我不吃鸡肝，人肝你有没有，人脑也行。阮横闻言，啊的一声，跌跌撞撞地退回到自家的座椅上，面无人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肥呼呼的知州大人也可能觉得有些恶心，连忙插话道：真人说笑呢，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好一会工夫，阮横才回过神来，调整好心绪继续融入到酒席的氛围当中去。

这时，突然花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披头散，浑身缠满纱带的人连滚带爬地进来，正是那阮天霸，一进门，就听他哭嚎道：阿叔，侄儿这次被人打了，打得好惨呐，您老可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阮横见阮天霸这么不知轻重地闯进来，恨不得上前一把将他给掐死，这要是惹恼了宴席上的各位大人，自己先前的种种努力白费不说，后果更是难料，第一时间没有理会那阮天霸，两只三角眼先瞄向知州大人。

见他脸色还平和，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小兔崽子，先给我滚出去，回头再找你算账。阮天霸很少见阮横这么大的火，都有些蒙了，正准备灰溜溜地离去，却听知州大人话道：先别忙，阮公休要火，且听你侄儿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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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见唱曲的已下去，席上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起来，正巴不得有人上前凑趣呢。阮横见知州大人这么说，只得道：小崽子，有什么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道来。阮天霸闻言，立马又恢复刚才的可怜相，抹了一把眼泪，呜咽道：阿……阿叔，今天早上，我带着官府的锩文去往澄阳湖西边的翠萍庄张挂，谁料阮家五兄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我狠狠地打了一顿，还有那阮五家的娘子，好凶好凶，做死地踢我的命根子。阿叔，她摆明是想让咱们阮家断子绝孙呐。

阮横眉头一皱，这侄儿的德行他还不明白，胡说，一定是你先看上人家的娘子，才被阮家五兄弟打的，那阮天霸摆出一副指天叫屈的模样，我没有，阿叔，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才一拿出官府锩文，阮家五小看完后，就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说什么官府衙门的那些大老爷们只会吃饭拉屎，欺压良善，将来不得好死，还说什么官居逼民反，要杀上府衙，取那官老爷的项上人头。

阮天霸也不完全是一块废料，当他查觉得花厅中宴席宾客大都是官府中人后，这造谣中伤，嫁祸他人的点子还是想得出来的。

果然，知州大人听得神情大怒，拍桌道：一群刁蛮歹民，简直反了天了，还妄图杀上官府，取我等人头，底下的一众文官武将也纷纷开骂，阮天霸见状心中暗喜，贼眼一转，想了个更恶毒的点子，哼哼，我要让那阮家五小全家死光光，永无翻身之日。

连忙恭敬跪倒在宴席桌前，各位老爷明查，这些刁民不仅口出狂言，他们还有更绝毒的呢。噢，那是什么，说来听听，知州大人追问道，阮天霸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就在今天早晨，在那阮家老五的瓦屋之前，我亲眼见到这五兄弟请来了一个道士，在那开坛作法，那坛上立有许多针刺样的小布偶人，背后都写有名字，像什么汉阳郡知州，府尹啊，泰安县县令都统啊，等等很多，我一下子也记不清了。

知州大人气得双眼圆睁，果有此事，阮天霸道：千真万确。宴席上一名武将模样的起立拱手道：大人，看来是这伙刁民请来妖人，意图以邪术对我们官府不利，容在下立刻领一千精兵前往捉拿镇压。那知州大人气愤未尽地挥手道，快去，快去，着大厅外的弟兄们，将这事办完后再回来喝酒，哼，不将这伙刁民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阮横溜须拍马道：贤侄，趁着当要，你将那妖人的相貌详细道来，务必让军爷们一击就中，手到擒来。阮天霸大声道，是的叔，当下详尽地将他所见到的酒道士模样给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本来一直在席上闭目入定的碧磷真人突然睁开眼来，脸色变幻，厉声道：确然这样否，你再说一遍，阮天霸虽说得口沫横飞，其实内心虚得要命，见那个面相怪异的人如此说话，以为识破了他，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那样。

那个道士脏兮邋遢，衣裳破败，花白胡须，身背包囊，前面挂一个紫红葫芦，那你有没有看见他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青色长剑，阮天霸顺口答道，没有看见，其时青儿正在宝葫芦内，他确然是没有看见。

然而话一出口，阮天霸就后悔了，他诬陷人家开坛做法，如果连剑都没有一把的话，那不是挺可疑吗。连忙补充道：虽然没看见这道士有青色长剑，但他手持一柄桃木剑，在那儿……却见那项带骷髅圈的怪人眼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阮天霸不由得浑身暗冒虚汗，颤声道：有……有吧，我好像看见那道士腰间斜挂着一柄长剑，青光闪闪的，应该就是真人您说的那青色长剑了。

到底有看见还是没看见，碧磷真人语气陡戾，没看见，看见没见……。阮天霸被吓得语无伦次来，喋喋，看来只好我亲手过问好了，也不见那碧磷真人如何作势，众人只觉人影一晃，一刹间其已到了阮天霸前面一尺远的地方，左手箕张，按住了阮天霸的头顶。

阮天霸浑身如筛糠般瑟瑟起抖来，半柱香的工夫过去，只见那碧磷真人脸现喜色，自语道：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是这臭酒鬼，这次一定要将你噬魂销骨，为我的第二元神报仇，收回手来，一小撮乳白色的东西也随手而回。

再看那阮天霸，已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头顶上破了个大洞，血水汩汩地从其内冒出，围坐之人皆瞧得惊骇不已，阮横跌撞从座位上下来，抱住阮天霸，老泪纵横道：霸儿，霸儿，你醒醒，醒醒啊。

碧磷真人阴恻恻笑道：早告诉你了，我喜欢人脑的，仰起头来滋溜一声，将那团脑髓吞入肚中，对着汉阳郡知州道：毋要打草惊蛇，翠萍庄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了，尔等切不可轻举妄动。是，是，真人，汉阳知州心有余悸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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