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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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寒妃（第1页）

苏旷取出一看，陡然间脸色大变，柳飞容急切问道，怎样，是不是现鬼物踪迹，苏旷切切点头。

不止这样，有数只野鬼游魂已现我们这边有动静，正轻飘飘地向这边飞来。

怎么办呢，苏旷痛苦挠头，柳飞容目射寒光，不若这样大哥，你用你的符眼指点方位，我用无形剑胆去搏杀它们。

子驭摇头道：二哥，这样做恐怕不妥，虽说你体内的无形剑胆威力绝伦，一切有形之物皆可破坏，但却不一定对鬼物有效，幽灵，鬼魂乃天地轮回序链上的一环，除非你的武道能突破至先天，沾濡上武学中大道气息或许有用。

再者说你的开形剑胆破坏力惊人，动静太大，恐生变数也未可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柳飞容切切道，难道要引颈待戳，死马活马，总归试一下吧。

就是这样，忽然间，苏旷出一声欢畅之音，原来，他记起酒仙前辈临走时给过他一枚药丹，说可以在劫难之时用上，急忙取出，手指用力，将那药丸分成四份，兄弟四人一人一份，吩咐道，含服于舌下，大家依言而为。

而此时，那些鬼物已经接踵而来，最近的相距他们已不过丈许，苏旷他们将药丹含服完毕，下一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萦上四兄弟心头，神识恍然飘飞，如饮醇浆，却偏偏清醒无比，就好似此刻自己的身体意识从本体中剥离开来，在另一个空间行走。

自己的双脚明明在移动，低头瞧去，却只看见空空一片，举目而观，已不见兄弟们的身影，但大家内心却平静，丝毫没有惊诧之感，苏旷轻声对三人道：为免大家分散，我们互扯对方的衣襟前行。

前面合围上来的鬼物陡然停下，在原地转了数圈，像是在轻嗅四周的动静，兄弟四人屏气蹲身，不敢稍动，好半响，那群鬼物什么也没有现，然后调转形体，原路返回了。

苏旷见它们走远，悄悄迈开脚步而行，柳飞容，子驭，止憨三人唯苏旷马是瞻，牵着衣襟紧紧跟上，苏旷仗着符录与丹丸的神奇，一路上多次跨过鬼物的重重拦截，顺利来至那觞阳宫前。

苏旷在那宫门外驻足细瞧，见那宫殿破败凄清，显是年久失修，深深的子夜时分瞧来，更增幽凉。殿前残叶满地，落红厚厚地积了一层。

苏旷来至殿门外轻轻一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整个宫阁大厅顿时暴露在苏旷眼底，苏旷抬目瞧去，只见一截残烛在烛台上萎颤地燃着，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整个大厅显得空阔无比，陈设极其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物事，只在厅角处有一泥砌的榻几，在其旁边立一小小木桌，简陋的烛台正在木桌上摆放着，稻草，破絮飞扬得满殿皆是。

就在大殿中间的石板上，一瘦骨嶙峋的白老妪正背对着苏旷他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深夜望去，显得甚是骇人，好在苏旷他们刚刚经历过各色鬼物的洗礼，对此并不如何害怕。

听得后面有响动，那老妪缓缓转过身来，苏旷不由得定了定神，那是一张与那背影决不相称的脸庞，满布血痕的面容却是出奇的清丽绝俗，年纪约约只在三十上下，与那满头白格格不入，不过神情却是无比呆滞，尤其那对丹凤眼，此刻却是死灰呆板，没有一丝活气。

伴随其空洞冷幽的声音响起，音色中不带有丝毫温暖色调，姑姑，是你么，是你么。你怎么今天才来啊，寒儿都盼了无数个日夜，苏旷心中大奇道，明明我们是四个男子，这女子怎会开口叫姑姑，莫不成贬入冷宫，刺激太大，又是一个心智迷失的疯子。

陡然间想起一件事来，不对，我们此际应该还是隐身状态，那女子该看不到任何东西才对，面对这缓缓打开却空无一人的大门，她的神态却丝毫未变，这胆色也是够大的，只是不知道她叫姑姑却是何意。

一时间，苏旷想出声说话，问明她是否为夏华皇帝口中的寒妃，并请她指点密道出口，那陛下虽言密道在这觞阳宫中，可时间仓促之下，并没有具体告之是在觞阳宫某一位置。

可是又想到，自己几人乃是隐身状态，如果贸然出声音的话，会不会将这女子吓坏，一时间，苏旷愣在原地，无计可施。

陡然间，苏旷见那女子腾地站起身来，瞳孔放大，冷冷喝道，你们是何方鬼物，深夜来此有何目的。

苏旷回顾之下已能看清柳飞容他们的脸，情知丹丸的药效已过，苦笑一声，上前施礼道，姑娘莫怕，在下兄弟四人，并不是什么鬼怪，只不过是落难遁此避祸的书生。

避祸的书生，那女子冷然一笑，说谎也要经一下大脑吧，如此荒谬的话，你道我会信么。凭空出现的四人，其中有两个和尚，在此深更半夜之时，显形于紫禁城内苑的冷宫之中，呵呵呵，你告诉我是避祸的书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还是直接说出来吧，这次我那前世的冤家又有什么鬼主意唤你等来折磨我，前世的冤家，折磨…………。什么意思，苏旷几人直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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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女子却并不理会他们，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对不起，姑姑，实在对不起，你的话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没有忘记，可是，可是哪怕他如此派人日日夜夜地折磨我，凌辱我，我的一颗心啊，虽然深深地失望，然而却始终不曾怨恨于他。

那些人开口闭口地叫我贱人，嗬嗬，是，我确实有够贱的了，每次折磨过后，我仍是一如既往地想他，念他，回想着昔日他对我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那些非人的折磨加诸我身，我竟然都感觉不到痛苦了。

有时，哪天晚上他不派人来折磨凌辱我，我内心反而有一丝空虚落寂，姑姑，我的心理是不是已经扭曲变态了，我老是这样想着，他每人派人来折磨我，说明他心中没有忘记我的，还有我的影子，一念及此，我的心就甘之如饴。

姑姑，我和你同病相怜，可是，你的刚烈，你的怨念，我却学不来一丝一毫，我天性软懦柔弱，对他始终心存幻想，多少次，我徘徊于后园井栏架前，真想跳下一了百了，就这样下来陪你。

可是，我的心始终牵挂着他，始终狠不下心来…………。

苏旷见那女子一直絮叨自语个不停，忍不住上前言道，姑娘，你，你这是。那女子止住悲泣，冷冷抬头，说吧，今儿个又是什么恶毒点子，尽管使出来吧，我早已被你们鞭打得体无完肤，双手双脚的指甲全被拨完，看啊，缓缓地举起双手，你们瞧这十指上的竹钉，是不是很美啊，就像孔雀起舞一样。

我的家人九族，在我姑姑那时就被你们全部灭杀，我内心巨大的伤口，早已经结疤，从此，再大的痛楚，你们也只能加于我一人之身，呵呵，呵呵呵…………。

白女子癫狂大笑起来，来啊，来践踏我啊，来用布满铁钉的皮鞭抽打我啊，来用畜生的屎尿泼我啊，来用太监奴婢的胯下凌辱我啊，我不怕，我不怕，说着说着，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珠边有泪水滴落，竟是一片血红。

苏旷心中不忍道，姑娘，你不必这样，我们决没有歹意，真不是前来加害于你的，我们只是想询问一下，你的小名是否叫寒儿，还有这觞阳宫的秘道怎么走。

白女子闻言，娇躯猛地一震，上前一把抓着苏旷的手，你怎么会知道寒儿这名字的，你是怎么知道觞阳宫还有秘道的，声音忽然转柔，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吧，告诉我，快告诉我，陛下他现在还好吗。

消瘦还是宽胖了呢，平日用膳胃痛的毛病好些了没，三珍玉露汤还在喝吗。胃脏喜温恶寒，如今天气转凉，三珍玉露汤喝前一定要煨热了。这个汤温胃和气，对身体有好处，公子要叮嘱陛下每天要按时喝呀。

苏旷见此女子真情流露，心中唏嘘不已，问道，姑娘，还请告之你是否是徽觞皇帝口中的寒儿姑娘，白女子止住口中的叨念，脸上挂满喜色，语无伦次道，陛下口中的寒儿姑娘，是，是，我就是寒儿，一定是陛下想念寒儿了，派你们来接哀家的，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语调却突然暗淡下去，不，不行，我全身伤痕累累，尤其脸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这样会吓坏陛下的，可是我想念陛下，哪怕见到陛下的下一刻立即死去，我也甘愿，但若是我这丑陋面容惊扰到陛下的话，那我真是百死莫赎了。

白女子双脚不停地在原地踱步，神情越来越焦急，猛然间提起自已的手掌，狠狠向脸上抓去，你们这些死伤痕，臭伤痕，阻挠我跟陛下相见，我恨死你们了，我要将你们通通抓走，双手用力间，面部上的伤痕创口尽皆迸裂，一时间血流满面，更是惨不忍睹。

苏旷心下难过，上前劝慰道，姑娘切莫激动，你的陛下现在自身的境况亦不是太好，我们路经此地，受他所托将一条丝巾交给你。

那女子听闻此言，猛地停下自伤之举，一把握住苏旷的衣袖，惶急道，陛下，陛下他怎么了，生病了吗，请太医瞧过没有。

苏旷摇摇头道，不是这样姑娘，你的陛下被妖邪所迷，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本性全失，乃是另外一副面孔，只有极少极少的时间段里才是清醒的，所以我猜测姑娘受此非人折磨，应不是他的本意，而是那妖邪假托陛下的旨意将姑娘放逐在此。

白女子怔怔无语，愣了半响，语气急促道，陛下不是让你送一条丝巾给我吗，快，快拿给我看看，苏旷取出丝巾交给她，还没接过，白女子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的手抓紧它，喃喃道，这条丝巾，陛下一直带在身边么，神思恍然间，仿佛穿透时空，重新回到久远的过去。

长生殿前，明月当空，一碧如洗，白衣丽人手挥丝巾，翩翩起舞，飘洒飞动间有如流风回雪，纤遐映光，皓质呈露，仙姿无双。

头戴紫荆冠，身披褚黄风衣的君王一旁含笑而立，时而轻轻抚掌，时而击节赞叹，四目交接处，荡漾着如海深情，与月华交辉，二人殷勤相拥私语，说不尽温柔无限。

白衣丽人心疼君王夜深露重，将手中丝巾系于君王身上。君王临别时深情寄语，丝巾相系你我，从此人间天上，永不分离。

今日再度见到这条丝巾，白女子止不住泪落如雨，将丝巾轻轻展开，只见上面有一行清逸出尘的字迹……。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寒儿，冷宫风寒凄苦，一切保重，待守得云开，拨云见日之时，寡人当不负昔日誓言，长伴卿侧。

白女久久抚摸着丝巾，如同抚着最最心爱之物，双目闭合，在残烛的映照下，有一种凄绝神圣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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