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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睡觉吧你。”
雪里卿气呼呼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时,屋里已不见人影。
他重重冷哼一声。
好心当做驴肝肺,急死你算了。
外面,周贤拎着药炉进堂屋,就面对上秦郎中的一脸揶揄,老者抚摸胡子笑呵呵故意道:“我当郎中几十年,这种程度的风寒见过成百上千,好生修养不会出事的。”
这破墙不隔音,都被听见了。
幸好周贤脸皮厚,不仅没被调侃到,依照郎中指点先泡上药材后,还拉着对方就此话题攀谈起来:“爱之深忧之切,谁夫郎病了不担心得要死?”
秦老郎中摇摇头,伸手指着面前的药炉道:“乡下事我见得多,少有对娘子夫郎能做到你这般的。单是这炉药汤,有几个男子汉大丈夫去折腾这个?只要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多的是病患接过药自己爬起来煮,这都还是好的。”
“更多啊,都求不来买药的铜板,捱一捱就过去了。”
周贤没想到,自己请个大夫煮个药就已经打败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了,笑眯眯道:“那便多谢夸奖啊。”
秦老郎中笑着朝他晃晃手指。
“你这小子。”
周贤自豪接话:“就配有老婆。”
药泡好后,他熟练地引火烧炉。一老一少坐在雨檐之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脚旁药炉烧的吱吱作响,迎面凉风伴雨丝刮进屋,消解了仲夏的暑气。
东屋里,雪里卿早又睡过去了。
昏暗里的脸颊苍白脆弱。
浓郁的苦涩药味在破茅屋里飘散,三次煎出的药合一,分出一半给雪里卿服下,剩下的需傍晚热了再喝。
桂枝汤是便宜药方,一剂只需十五文钱,七剂药加上日常诊费二十文,秦郎中收费170文。因下雨把人捞来,对方还仔细指点自己如何煎出更好的药效,周贤多添上十文。
“凑个一百八,多好听。”
秦老郎中望着喜人的一把铜钱,开心地收下。
周贤想到之前的马大夫开的药,拿出来给郎中看:“这是前几日县里大夫给开的,说是补药,这几天也一直在吃,还能不能吃?”
乡下郎中医术有限,看见里面还有人参,心下感慨这家是真有钱疼夫郎,拿不定道:“保险起见还是别吃,以防有何冲突,如今治好风寒才是头等要事。”
周贤点点头应下。
次日上午,消息灵通的王阿奶冒着雨就过来了。怕给老人家渡了病气,跟雪里卿也没见上面,只挨着门说了两句话。
堂屋里,王阿奶颇为懊恼:“早知不该非让你们去吃饭,还留那么晚,怪我怪我。”
“阿奶可别这么说。”周贤打断老人的自责,举起碗问,“阿奶尝尝我这鸡汤怎么样?”
昨天雪里卿一病,乱糟糟的也没时间处理这只鸡,让它多活了一日。不过蘑菇炖鸡是没了,里面飘着的都是姜片枸杞和红枣。
王阿奶喝了口,砸么咂么味道眼睛都亮了,惊奇道:“你这二小子,竟还有这一手?这鲜香滋味比县城馆子也不差。”
她也不知县城馆子的鸡汤如何,就是觉得比自己和几个儿媳夫郎的手艺都好,那只能往县城夸了。
毕竟要花大钱买的,指定不能差。
周贤笑着接回她手中的碗,捞了只鸡腿盛满汤,再给她塞回手中:“好吃那就多吃点,我去给里卿送一份。”
来一趟没拿东西,还白吃顿肉汤,王阿奶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没事吃什么鸡汤,留着给小雪哥儿补身子。”
“这么多,他吃不完。”
“吃不完你吃,你俩整日待在一起可别也病倒了,家里得有个人撑着。”说着王阿奶一副急着有事的模样起身,“看过小雪哥儿没事就好,我这也该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
周贤无奈,端着雪里卿的碗,转身将要往外溜的老太太按到椅子上坐下:“我的阿奶您可别操心了,不白吃,吃完留下帮我一起处理蘑菇吧,前日捡的多,再放要烂了。”
一说有活要忙,王阿奶就不提走了。
待周贤用蒲扇盖着碗,冒雨拐去东屋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大鸡腿,酸涩又复杂地长叹一口气。
没想到,她是先在这儿享到孙福。
昨个儿傍晚风寒才开始发力,雪里卿头痛欲裂,还发了阵低烧,直到半夜才消退。最难受的时候刚捱过去,如今看起来格外苍白憔悴。
送上满碗鸡汤,周贤注意到他手边还放着针线筐和一本民用舆图,也是服了他了:“你哪来这么大的精神?”
雪里卿一脸平静地垂眸喝汤。
前三世临死前两年,哪日不难受?反正也是折磨睡不着,不如索性起来做点正事,免得荒废几日,堆积起来的折子再把案头给埋了,最后烦的还是自己。
如今,已然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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