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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寺卿早把话撂下:“你一个寒门子弟,能进大理寺已是祖上积德。若嫌委屈,自有大把举子等着顶你的缺。”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可是遍地爬。
现下,他抱着需交付刑部的案宗,僵在朱漆门前。
日头渐毒,鸟声聒噪,震得檐下瓦片打颤。半个时辰晃过,门房仍一口咬定刑部侍郎“午睡未醒,不见外客”。
周寺卿与刑部侍郎两人斗法,却要拿他一跑腿的作筏子。案宗送不进去是罪,送迟了也是罪,横竖都是他的错处。
两只老狐狸再撕咬能有什么用,刑部还是跟着都察院吃香喝辣,大理寺照旧缩在角落里啃窝头。
昏昏涨涨中,他总算交了差,晃悠着往下一处衙门赶。刚拐过街角,被算命老头一把拽住。
老头端着高深莫测的腔调:“官爷且慢。老夫观您印堂发黑……”
“知道知道,不就是血光之灾么?城东王半仙说我三日内见血,城西张瞎子道我五日内破相。这话我都听八百遍了,要吓唬人能不能换个新词?”
算命老头犹不甘心,掏出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
“非也非也。老朽是要说,您与这块开过光的昆仑玉……”
“你要说我和你这石头有缘份,是不是?”
“还真让官爷您猜中了。此玉原价十两,看在与您有缘的份上,我就只要您五两银子。”
“五文钱,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二两,二两银子就成。还白送您一卦。”
柳情头也不回,摆摆手:“您老还是自己留着镇宅罢,我家穷得连耗子都不光顾,实在供不起您这开过光的圣物。”
算命老头追着喊:“官爷留步!要不、要不老朽给您算个桃花运?分文不取啊。”
桃花运是根无形的绳索,猛地勒住了柳情的脚脖子。待到“分文不取”四个字,更是把他脑袋拧了个转。
毕竟,这位穷酸貌美的柳主簿平生里最爱的,就两样东西:白占的便宜,和好看的爷们儿。
算命老头拈须叹道:“老朽方才掐指一算,官爷命中有五段姻缘啊。”
柳情心里咯噔一下。
五段?是我被五个男人始乱终弃?还是我始乱终弃了他们?
不不,这等缺德事,我柳宿明这样芝兰玉树的人物,应当……大概……也许做不出来吧。
除非……对方一个比一个俊俏。
他把头摇成拨浪鼓:“五个?老神仙莫要说笑,在下这副身子骨,怕是连一个都招架不住。”
算命老头笑吟吟:“年轻人,莫急啊。可惜你是孤鸾命格,这五段姻缘,一段也成不了。”
说我克夫也就罢了,还一口气克五个。该不会连梅德那混账都算一段吧?晦气!
他咬牙道:“此话怎讲?”
“首段姻缘线起如惊雷,却草草收场;次线细如游丝,终至断绝;第三线戛然中断;第四线缠绕交互,处处打结,”老算命的抬眼,“唯独这第五条线……”
柳情取一块碎银,压在桌上,追问道:“如何?”
“初现便带孤绝之相。”
他变了脸色,指着老头鼻子骂道:“好你个老神棍!不就是嫌我给的银子少吗?要真这么灵验,您老怎么不算算自己啥时候能发横财?”
话音刚落,一道黄影从两人中间窜过。
他只顾与老头争执,忽觉腰间一松,官袍滑至胯间,露出里头半旧亵裤。
再抬头,一只大黄狗正叼着他的官牌蹲在几丈开外,得意地摇晃尾巴。
柳情跳脚:“好个狗胆包天的畜生!看本官不把你给撸成秃毛狗。”
追着那抹黄影穿过两条青石巷,大黄狗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住,将官牌一放,乖顺地伏在一名俊美青年脚边,尾巴摇得愈发欢实。
“金元宝,你又闯祸了,”青年俯身呵斥,抬手在狗脑袋上敲了一记。
大黄狗耷拉下耳朵,湿漉眼睛委屈巴巴地往上瞟。
青年双手捧着腰牌递来:“大人,这是你的腰牌?家犬顽劣,实在对不住。若是摔坏了,我赔你个新的可好?”
日光灼热,柳情瞧不清他的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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