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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扇子摇得生涩。一个不慎,扇底风骤然变大,溜进柳情那身抱腹的缝隙。
凉风过处,灰蓝薄纱鼓胀又塌陷,晃出底下一段白馥馥的胸脯。
李嗣宁急急别开眼,袍裾也有些不体面的形状。
但见竹榻外头那丛芍药开得正艳。白瓣裹着露珠,那点红蕊尖也在日头底下高高翘着。
都是白底透粉的皮肉,都顶着点红艳艳的尖儿,都随着风一抖一抖地招人眼馋。偏一个能掐出甜汁来,一个能要了人命去。
如此想着,心神荡漾,手里蒲扇啪嗒一声砸落。
那扇骨磕在柳情眉间,惊得人眼皮一颤。柳情拨开脸上诗集,见当今天子杵在跟前,慌得赤脚跳下榻去寻鞋袜,却被一把捏住脚腕,按回了竹榻。
李嗣宁将他的脚腕子扣在掌心,手指顺着足弓往下滑。那脚背绷出道弯弧,连淡青色的筋络都浮了出来,怕是再紧一分便要断裂。
李嗣宁沿着筋络的走向轻轻一刮,问道:“慌什么?朕的扇子砸疼你了?”
柳情哪敢叫疼。
青砚打着采买的幌子溜出去耍了,留他独个在宅子里。本想着无人搅扰,正好哭一场小舅的事,谁料哭着哭着竟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好大一条五爪金龙正盘在榻前。
一只脚腕还被龙爪叼着不放,他试着挣了挣:“陛下说笑了,微臣皮糙肉厚,哪里怕疼?只是……容臣先把袜子套上?”
李嗣宁松了手,顺势往绣墩上一靠:“穿罢。”
两个字轻飘飘撂下,成了天大的恩典。
柳情麻利地套上绫袜、系紧丝绦。又瞧见他已背过身去赏芍药花丛,不由暗舒口气。比起林二公子,这位真龙天子勉强算作正人君子。
等窸窣声歇,李嗣宁才旋过身来:“朕寻你原不为别的,不过是要你陪着到民间走一遭。”
“臣遵旨。”
柳情暗地里发笑。什么微服私访,说得好听,实则是在宫里闷得长毛,变着法出去撒欢罢了。
这位爷和御犬金元宝有甚两样,到了时辰,都得牵出去溜溜弯。
柳情头上裹着蓝布巾,跟在李嗣宁身后,手里一柄油纸伞斜斜倾过去。
李嗣宁抬手拨开伞骨,打量几眼:“失策了。不该让你扮作我的书童。柳宿明啊柳宿明,你这张脸,把我这个正经主子都衬得灰头土脸了。”
“公子这话可差了,旁人瞧见,只会说‘好个俊俏书童’,必是随了他家神仙主子。”
李嗣宁被他逗得笑骂:“就你贫嘴!”
龙心大悦间,忍不住摸一把他的肩头,“陪朕去访个算命先生。几个奴才都说那半仙铁口直断,灵验得很。”
柳情笑道:“要我说呀,那算命先生若真有神通,早该算出今日有咱们公子这样的谪仙人物驾临,早早净手焚香,专候着公子才是。”
待到卦摊前,柳大狗腿子嘴角的笑僵住了。
所谓“半仙”,居然是上回说他婚姻不幸的算命老头!
眼瞧老头生意红火,他不觉酸溜溜腹诽:等小爷辞了这差事,贴两撇胡子,支个幡子,也来这街口胡说八道、日进斗金!
李嗣宁见队伍排得甚长,早失了耐性,袖中掂出数枚银子,一锭扔进老头卦幡下的铜盆里,余下撒向人群:“诸位行个方便,这点茶钱且拿去分。”
说罢,拉着还发愣的柳情挤到摊前。排队的人正满地摸钱,哪还顾得上计较。
算命老头捧着银锭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忙不迭用袖子擦净榆木凳,请着两位坐下。
“贵人真是财星高照!不知是想问前程还是姻缘?小人这铁卦能断生死,能解相思。当然,爷这般品貌,定然是来问宏图大业的。”
李嗣宁执起摊上那支笔,在黄纸上工整写下八字生辰:“先生便依这个测。且看看能推演出什么命数来。”
算命先生舞了通桃木剑,又是摇铃又是撒米,最后才从签筒里抖出支竹签。待看清签文,两片嘴唇哆嗦起来,愣是没敢念出声来。
柳情诚心逗他:“先生怎的成了锯嘴葫芦?总不会比您上回批的那个孤鸾煞星还凄惨吧?”
算命老头指尖一抖,烫手山芋直直滑入他掌心:“您自个瞧罢。”
柳情接住一看,强稳着心神扯谎:“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批语,原来净是些‘福泽绵长’、‘紫气东来’的奉承话。”
李嗣宁却道:“拿来,我亲自瞧个明白!”
“这老道长字跟狗爬似的,别污了公子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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