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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病恹恹的,还老咳嗽……以后璋儿给他赐座软轿,再赏些枇杷膏。”
柳情笑了,温柔地按着那小小的肩头,将他往暖被里一拢。
太子趁势抱住他胳膊,猫儿似的蜷起身子。
烛火渐渐矮下去,熔成案头一滩红泪。
金元宝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趴回去,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间,发出困倦的呼噜声。
帐幔的影子里,浮出一个人形。
李嗣宁不出声,也不走近,静静望着那两团依偎的人影。
这时,月光正移到他脸上,晕得他眉目间的神情有些模糊了。
那一点泪,像颗珍珠,凝在眼角。
策马离京赴浮州(上)
东宫的窗子还暗着,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太子正暖烘烘地裹在绫被里,咂着嘴,做着有先生陪着的甜梦。
他不知道,那个被梦着的人,已经走了。
谢立牵出墨风,将缰绳递到柳情手中。
惜月捧来包袱,柳情也接了,搭在马鞍前桥,朝她们摆一摆手。
“驾——”
墨风在原地踏了几步,蹄铁敲着石板,空落落地响。
随即步子密了,快了,一路敲出去,敲到长街尽头,敲进更浓的雾里。
渐渐地,只剩下一点余音,终于连那一点也断了。
灰扑扑的晨雾涌上来,把什么都淹没了。
巷子深处传来头一声鸡啼,街上渐渐有了人声,卖炊饼的挑着担子吱呀呀地晃,推车的汉子吆喝着让道。
林府两扇大门也敞开了,走出来个青衣小厮,拖着把细竹枝扎的扫帚,一下一下扫那台阶上的落叶。
一匹通体墨黑、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驮着柳情,踱了过来。
他一手撩起笠檐,朝门口那扫地的半大小厮,低低说了两句话。
小厮不敢怠慢,撂下笤帚,往门里飞跑。
不多时,府门里款款出来两位小公子,约莫十来岁,眉眼清秀,衣冠齐整,是族中过继给亡故的林温珏膝下的嗣子。
左边那位身量略高些的小公子,仪态已有几分大人模样,执礼道:
“柳公子见谅,祖父自先父去后,悲痛难抑,轻易不见外客。今日由我们兄弟二人代为接待,还望贵客勿怪礼数不周。”
柳情:“无妨。烦请二位小公子行个方便,容柳某探望宰相大人一面。”
两兄弟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柳公子有所不知。伯父他已不大好了。整日里昏沉着,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更是唤也唤不醒。”
正说着,回廊深处响起木杖叩地的声响。
林老太爷由两个丫鬟搀扶着,颤巍巍立在廊下。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去,那双与温珏极像的桃花眼,变成两个黑洞,没神采,也没光亮。
柳情想,人老起来真是快,快得教人害怕。二郎若还活着,将来老了,大约就是这个模样了。
随即又想起自己多年未见的养爹,是不是也这样,悄没声地老下去了?
拐杖在地上叩了两下,林老太爷眯了眼:“算了,带他……去温珩屋里罢。”
屋里药气沉沉,帐子半垂着,漏进些昏暗的光。
床上那人盖着被褥,隆起浅浅一道弧。从前风光月霁的品貌,只剩下一把枯骨撑着层苍白的皮。
柳情从丫鬟手里接过铜盆,绞了帕子。他坐在床沿,给林温珩擦脸,从额头,到眉心,再到下颌。
热气在林温珩脸上漫开,皮肤底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红,又迅速隐去。
柳情执起他的手,一一揩净,最后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丫鬟收了盆,摘下床帐两边的金钩子。纱帘垂落下来,掩住床上枯瘦的人形。
柳情朝帐内最后望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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