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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语霁推开门,端着两盘水果,将其中较大的一盘放在矮桌上,看了眼纸上愈发隽秀工整的字,温声道:“舅舅,吃水果。”
白津宸坐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雪白的脖颈弯出弧度,仰着头看向外甥,眉眼尽是平和:“谢谢小霁。”
姜语霁竭力抹平嘴角,让自己神色如常:“舅舅客气了。”
姜语青没注意到她亲爱的哥哥异样的表现,而是看着自己写完的第三本练习册,陷入沉思——要不要裱起来放到爸妈床头?
不知不觉,一家四口都习惯了白津宸的存在。
对白津宜而言,弟弟的改变让她时隔二十多年,终于体会到了当姐姐的乐趣。
白津宸是父母的老来子,无底线的宠溺和娇惯让他无视法律伦理,做过许多错事,却在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这是上天的恩赐。
家里的一儿一女对这个变好了的舅舅很是喜爱。
尽管姜语霁不说,可从他的表现看来,已经认可了白津宸。
姜语霁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以前总嫌姜语青不安分,哪怕不发出声音也不行,所以一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支桌放灯复习。
现在倒好,晚自习请了假,上完课就回家,吃过特意为他调整过时间的晚餐,拎着书包施施然来到小书房。
小书房里,白津宸桌上放着早前为姜语青准备的教材和绘本。
看书学习本该是枯燥的事,但当白津宸坐在桌前时,立刻沉浸在了书中。
漫长岁月里,有谁陪着他在灯下描摹,渐渐地让他习惯并爱上了念书。
姜语霁摊开试卷,被诗词赏析题中的诗句吸引。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悄无声息地看向白津宸,姜语霁抽出空白的草稿纸,用黑笔仔仔细细将这一句诗摘抄了下来。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小书房里总有极淡的香气,仿佛能净化心灵,让他在梦中时常留念。
梦中,他念书时身边常伴一朵白色的,流淌着淡淡华光的花。
很美。
姜语霁看向白津宸清凛的背影,如此想到。
中途,白津宜把昏昏欲睡的姜语青抱走,并为舅甥二人端来牛奶,加了桂花蜜,温度正好。
姜语霁挑眉,在白津宜走后,一边欣赏白津宸写字时的姿态,一边一口一口喝光了桂花奶。
半个月了,晚上的牛奶口味就没重过样。
姜语霁跟着沾光。
结束学习,白津宸回到客房——现已成为他的专属房间。
温度恰好,灯光调暗,桌上还摆着保温杯,怕他半夜口渴,床上整齐叠着光滑的真丝睡衣。
白津宸躺在床上,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任务栏,伸出手虚触,果然,碰不到实体。
楚澄作为坚韧不屈,具有高洁品格的小白花,能用他的钱救父母已经是违背心意,被迫屈服,绝不可能用他的钱改善生活。
白津宸心想,他很快就要打破楚澄宁静的生活,让他的生活再次变得一团糟。
没有人比他更糟糕了。
楚澄每天需要在咖啡店里工作十个小时,他的精力全部被无尽的杂事占据。
下班前后,以及中午休息时间,他要去照看还在医院里昏迷的父母,为二位擦身、活动肢体、换尿袋、填雪花片般的单子、排队、缴款。
楚澄没有自己的时间。
晚上十点,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二十平的出租屋,躺在吱呀作响的破旧弹簧床上休息。
他的人生,除却那一晚短暂看到了希望,其余的所有时刻都烂到了极点。
闭上眼,楚澄不含情欲地回想着白津宸,想他在耳边飘荡着的轻轻柔柔的喘息,想他失神时漾着盈盈泪光的眼眸,想他有别于其他所有人,对他表露的纯粹和善意。
他是属于过自己的珍宝。
楚澄反复咀嚼这份甜蜜,已经成了他苦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等父母清醒,他就能离开,做些什么,做自己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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