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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攥了攥手,一下觉得后背发凉。
录音里的季颂说,容我想想,时妄值多少钱?最少一千万。
前半句的确是季颂说过的,后半句的一千万却让季颂愕然。
录音里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声音,就算他亲耳听到,也分辨不出前后两句话在嗓音上有任何区别。
对话仍在继续,钟律师问他为什么回来找时妄,季颂回答,他根本不喜欢女生,他喜欢的就只有我。
不喜欢女生那句,季颂有印象自己说过,后半句却不是出自他。
这段音频持续有七八分钟,不知道钟墨动用了什么技术手段,把半真半假的录音做得毫无瑕疵。包括对话间的停顿,背景的白噪音,都如同实景再现,换谁听到也不会怀疑它的真实。
录音放到最后,季颂听见自己说,我是我,他是他,没必要混为一谈。
音频终于停止,室内骤然安静。
季颂听着录音的同时,时妄也一字不落地听着那些对话。季颂不知道这是他听的第几遍了,在自己飞回国的十个小时里这段录音应该被播放了无数次。季颂不敢去想时妄是以什么心情一遍一遍重放这段音频。
这些证据的指向太充分,饶是季颂冷静如斯,一时也乱了方寸。
从他与钟墨见面再到这份录音出现,中间相差了一个月,钟墨必然请了专业机构合成音频,如果不是十拿九稳,他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时妄。
季颂搓了把脸,慢声问,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时妄冷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半晌,点了点头。
季颂深呼吸一次,太长时间没睡觉,头脑不是那么清晰,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整理思路,我没收过你大伯的钱,明天我可以去银行调取资金流水
说话间,季颂想起母亲的那个账户早被注销了多年以后,他的语气变得犹豫。
你大伯来学校找到我,让我上庭时说一些对你不利的话,我没答应,也没收他的钱。
季颂嗓子发干,掩嘴低咳了一声,录音是伪造的,有些话不是我说的
时妄面无表情地听到这里,突然起身走到窗边。
季颂看见他抓起一个烟盒,抖出一根香烟。
时妄。季颂出声制止。明明已经戒了的,不该再抽起来。
打火机猝然窜出一簇火光,香烟被点燃。时妄深吸了一口,他拿烟的手在抖。
愤怒已经完全压过理智。
时妄不知道自己还想听季颂解释什么。
他给过他太多了,明明他有最充足的理由对他做一切最残忍的事。
他却一直压抑隐忍,甚至毫无根据地原谅了他。
最后竟还是被他欺骗背叛,他不可能再给他机会了。
季颂走上前,站在时妄身后,轻声解释,录音是合成的,一个月前我和钟墨见过面,聊得并不愉快。我怕你为难,没告诉
话没说完,时妄突然转身,一伸手卡住季颂的嘴,将他重重压在飘窗上。
季颂在严重缺觉的情况下反应本就慢半拍,时妄转身的一瞬,他先看到那双充血的眼睛,愣怔的瞬间已经被制住,后脑撞向玻璃,立时撞得视线模糊,眼前尽是虚影晃动。
够了,季颂。时妄咬牙道,别再骗我。
季颂恍惚了几秒,视线慢慢聚焦,再次对上时妄的眼睛。
那双眼里除了点燃的愤怒,余下全是赤裸裸的恨。季颂嘴被掐着说不了话,但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时妄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们的症结从来与外人无关,而是内部积患已久。
季颂心知就算没有钟墨从中作梗,那些积压的仇恨迟早也是要爆发的。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时妄,尽管出不了声,但那么漂亮清凌的一双眼睛,什么情绪都装在里头。
时妄被他看得受不了,掐着他的那只手用力一挥,把季颂扔了出去。
落地窗的两侧各有一根用于固定玻璃的柱体,季颂脚下踉跄,一侧肩膀猛撞在立柱边角。他本来就瘦,这一撞像是直接撞在了骨头上,他却一声不吭,稳了稳脚步,站定了,慢慢抬头,用手背抹了下刚被掐过的脸颊,然后扯着嘴角笑了下。
时妄。他轻声叫他,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我不接受这样分手
季颂对外是个心眼很多的人。
没那么多心眼他孑然一身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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