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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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而此刻,在隔离病房里,昏迷的周明轩的枕边,那从实验室土壤缝隙中钻出的、发着绿光的细小幼虫,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床脚,爬上洁白的床单,朝着男孩微微张开的、尚存温热的嘴角,蜿蜒爬去。

山语

警车在通往漕河一中后山的唯一道路上被拦下了。不是人为的路障,而是自然——或者说,非自然的“生长”。

车前灯刺破粘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诡异的景象:粗大、黝黑、泛着湿冷油光的藤蔓状物(那绝不是已知的任何本地植物)从道路两侧的山体裂隙中疯狂涌出,彼此纠缠绞拧,将柏油路面拱起、撕裂,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缓慢蠕动的活的壁垒。藤蔓表面布满瘤节,一些瘤节开裂,渗出暗绿色的、散发甜腥气味的粘液。更深处,隐约可见藤蔓内部有微弱的、脉动般的绿色荧光透出。

邵峥宇猛地踩下刹车。程秧因惯性向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胛生疼,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堵“墙”上。

“这是……”程秧的声音发紧。

“活过来了。”邵峥宇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推开车门,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腐败味扑面而来。他拔出配枪,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割着黑暗,照在那蠕动纠缠的藤蔓上。光线下,能清晰看到藤蔓表面有细密的、菌丝般的白色绒毛在微微摆动,像在感知,又像在呼吸。

“高丞!佐基!听到回答!”邵峥宇按住肩头的对讲机,频道里只有刺耳的、被干扰后的电流噪音,滋滋作响,隐约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像是咀嚼又像是吮吸的怪异声响。

没有回应。

邵峥宇下颌线条绷紧。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色苍白但眼神倔强的程秧。“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如果我十分钟内没回来,或者这东西,”他用枪口指了指前方的藤蔓壁垒,“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掉头回去,通知指挥部,请求……”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焚烧。”

焚烧。对付未知生物污染的终极手段。

程秧猛地解开安全带:“我和你一起去。”

“这不是演习,程秧。”邵峥宇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里面可能有超出认知的东西,可能有高传染性,可能……有去无回。你是实习生,没义务……”

“我父母死的时候,现场也有这种味道。”程秧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寂静里,“甜腥味,混杂着……类似蘑菇腐烂的味道。卷宗里写的是‘沼气泄露引发的意外燃烧’,但我知道不是。我闻过那个味道,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抬起眼,直视邵峥宇,“我不是为了逞英雄,邵师兄。我是为了答案。为了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为了这些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答案。让我去。我……可能比你们更能‘感知’到它们。”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异常坚定。

邵峥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夜风吹过程秧额前微湿的黑发,年轻人眼里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光芒。邵峥宇想起了实验楼隔间里,程秧面对那颗人头和断手时,虽然颤抖却依然上前检查报告的模样。

“跟紧我。”邵峥宇最终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那道活的壁垒,“别碰任何东西,别离开我超过三步。一旦觉得头晕、恶心、出现幻觉,立刻告诉我。”

程秧用力点头,从后座抓起一个备用的强光手电和一根警用甩棍,快步跟上。

接近藤蔓壁垒,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粘在皮肤和呼吸道黏膜上。藤蔓的蠕动似乎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加快了,瘤节开合,粘液滴落,在路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那些白色菌丝齐刷刷地转向他们的方向,仿佛无数只微小的眼睛。

邵峥宇举起枪,但不知该瞄准何处。打穿它?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烧了它?火势可能失控,引燃整片山林,而且高丞他们很可能在里面。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程秧忽然低呼一声:“看那里!”

邵峥宇顺着程秧手电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藤蔓壁垒靠近右侧山体的部位,有一个不自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过,几根粗大的藤蔓断裂,断口处流出的不是植物汁液,而是暗红色的、接近凝固的粘稠物质,散发着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而在那凹陷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警徽。还有半截染血的、印有“特警”字样的袖标。

邵峥宇瞳孔骤缩。那是先期抵达、负责封锁后山入口的特警队员的标志。

“他们进去了?还是被拖进去了?”程秧的声音有些发颤。

邵峥宇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拨开断裂藤蔓旁堆积的腐殖质。泥土下,露出一小块黑色的、坚硬的碎片。他捡起来,就着手电光仔细辨认——是枪械的撞针碎片,边缘有高温熔化的痕迹。

“交过火。”邵峥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特警在开枪后依然被突破,甚至可能被……

他不敢想下去。抬头看向那藤蔓壁垒,断裂的藤蔓后方,黑黢黢的,仿佛一张通往地狱深处的巨口。对讲机里的干扰声似乎更大了,那模糊的咀嚼吮吸声也变得更清晰,更密集,仿佛有无数张嘴,在黑暗深处贪婪地吞咽着什么。

“邵队!程秧!是你们吗?!”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粗重喘息和难以掩饰惊惶的声音,突然从藤蔓壁垒侧后方一片茂密的、同样被黑色菌丝覆盖的灌木丛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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