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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霁轻轻颔首,神色平静,依旧闭目沐着日光。
阿青见状,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公子,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您怎么不见欣喜?”
云初霁缓缓睁眼,看向一脸不解的阿青,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温声开口:“是欢喜的,只是没到欣喜若狂的地步。”
阿青挠了挠头,终究参不透其中深意,不再多问。
云初霁没有解释,目光望向远方,心头一片澄澈平静。司天佑伏诛,大仇得报,可阿依慕再也回不来了,那些逝去的故人、被辜负的时光,终究无法挽回,这般结局,不过是尘埃落定,何来狂喜可言。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淅沥细雨连绵落下,雨丝细密如针,打湿刑场地面,晕开一片泥泞。
司天佑被押赴刑场,昔日权倾朝野的右相,如今头发散乱不堪,囚衣沾满泥污,面色灰败如土,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狼狈地跪在泥水之中,眼神空洞,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监斩官是战北凌,他端坐监斩台之上,神色淡漠,垂眸俯视台下的司天佑,无喜无悲,周身气息冷寂。
时辰一到,刽子手紧握磨得锋利的鬼头刀,迈步上前。刀光一闪,寒芒破空,刀落血溅,鲜红血迹落入雨水中,转瞬便被细密雨丝冲淡,融入泥泞,再无痕迹。
司天佑的身躯轰然倒在泥水中,彻底没了生机。
战北凌缓缓起身,望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周身泛起丝丝寒意,看着刑场狼藉,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血月教覆灭,奸臣伏诛,纠缠许久的纷争与恩怨,终在这场绵绵细雨中,彻底落下帷幕,再无波澜。
豁达
太后骤然病倒的消息,转瞬从皇宫传遍整个京城。
据宫中内侍低语,老人家阅完司天佑一案全部卷宗后,屏退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在殿内枯坐整夜,烛火彻夜未熄,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次日清晨,宫女按例入内伺候,才见太后僵卧床榻,浑身滚烫灼人,烧得人事不省,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太医轮番诊脉后,皆频频摇头,直言太后是急火攻心、郁结沉胸,再加年事已高、气血两亏,此番病势来势汹汹,凶险至极。
云初霁听闻此事时,正坐在庭院石桌旁,教阿青辨认清晨新采的草药,指尖捻着一片翠绿叶片,正细细讲解药性。
阿青闻言,指尖攥住草药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他,声线放轻:“公子,我们要进宫探望太后吗?”
云初霁指尖微顿,随即平静地将草药放回竹筐,语气淡然而笃定:“会去的。”
他心底透亮,太后此番一病不起,全然是被真相击溃。这位老人守了一辈子祖宗礼法,护了一辈子朝堂规制,到头来才惊觉,自己毕生恪守的规矩,竟成了残害无辜的利刃;自己百般刁难的人,始终心怀苍生济世救人;自己冷眼旁观的人间苦难,全是自己的固执一手酿成。半生坚守,一朝崩塌,这份蚀骨的悔恨与心神重创,足以压垮一位古稀老人。
将最后一味草药归类码放整齐,云初霁轻拍掉指尖草屑,直起身吩咐:“备车,进宫。”
慈宁宫内一片肃穆,宫女内侍们皆轻手轻脚,敛声屏气,生怕惊扰榻上的太后。外殿太医围聚一处,低声磋商药方,个个神色凝重,见云初霁缓步走来,纷纷自动让开通路,眼底满是敬重——这位云公子的医术,早已让太医院众人心悦诚服。
云初霁轻步踏入内殿,殿内燃着安神熏香,气息沉缓绵长。太后躺在软缎铺就的床榻上,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往日里雍容威严的气度荡然无存,尽显病弱憔悴,与上次寿宴相见时,判若两人。
太后似是察觉到脚步声,艰难掀开浑浊的双眼,瞥见榻前的云初霁,先是一怔,随即眼眶瞬间泛红,沙哑微弱的气声从喉间溢出:“你来了……”
云初霁行至榻边,轻身落座,温声唤道:“太后。”
太后定定凝望他,目光久久不曾移开,布满皱纹的枯瘦手掌缓缓抬起,颤抖着攥住云初霁的手,掌心冰凉刺骨,力道轻得稍一松劲便会滑落,声音哽咽发颤,带着泣音:“哀家活了七十年,一辈子都认定,守好祖宗规矩、稳住朝堂礼制,便是尽了太后本分。那些被送入洗髓池的孩子,哀家并非不知他们受尽折磨,可哀家总自欺欺人,那是规矩,破不得……哀家错了,错得彻骨啊……”
说着,老人的哭声愈发哽咽,泪水顺着眼角沟壑滑落,浸湿素色枕巾。
云初霁心头唏嘘不已,一位执掌后宫半生、执拗了一辈子的老人,亲手推翻毕生坚守的信念,这份悔悟,沉重得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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